那通讯员脚步没停,但头微微点了一下,低声道:
“晌午后,驻地外头往东走二百步,那有个废弃的打穀场,刘秘书会过去。”
说完,他便大步走远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昂也不再多留,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找了个不惹眼的角落歇了一气。
等太阳偏西,他估摸著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沿著那条土路往东走去。
那个废弃的打穀场紧挨著一片撂荒的玉米地,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场院边上还歪著一架散了架的谷风车。
顾昂走到打穀场边上,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石碾子坐下,等著。
没一会儿,一个身影从玉米地那头的小路上走了过来,正是刘秘书。
刘秘书穿著一件灰布中山装,脸上带著一丝倦意,但目光还是利的。
他走到近前,四下扫了一眼,確认没人跟著,才在顾昂旁边蹲下,
掏出一根菸捲点上,吸了一口,闷声说:
“小顾同志,等久了吧?”
顾昂摇了摇头,开门见山:
“刘秘书,赵家屯那边给我消息说,佟贵的人已经两天没来找二虎和栓子了。
我想问问你那边,孙启明的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刘秘书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语气有些无奈,
“我也不瞒你。一开始的时候,进展还是有的。
我把县粮食局和供销社的帐目捋了一遍,確实查到了一些不对劲的条子,
有好几笔物资调拨的单子上面有孙启明的批条,而且这些批条的收方都跟咱们不太熟的人。”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长气,目光盯著前方那根歪歪扭扭的谷风车架子:
“但查著查著,就查不下去了。
那些条子虽然签了字,可越往深了挖,到最后都落不到孙启明的头上,
要么是底下的人签的,要么是调拨程序上走得通,说是工作团集体决定。
那个人太狡猾了,连个名都签得滴水不漏,
想把屎盆子扣他头上,愣是找不到一个能摁死他的铁证。”
顾昂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这边的推测说了出来:
“刘秘书,你们这一查,应该是惊动了孙启明。
他八成是闻著味儿了,成了惊弓之鸟,所以才会让佟贵停了赵家屯那边的动作。
咱们可能得抓紧了,不然他会將更多的证据给销毁掉。”
刘秘书闻言,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你的意思是……我这边打草惊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