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坛使者磨亮獠牙,挥舞着钉耙将高老庄村头石雕打得粉碎,口中叨念不停。
金身罗汉将禅杖擦了又擦,佛珠盘了又盘,剃去满脸胡须,一口接一口灌着酒。
旃檀功德佛形单影只回了西天,脸上尽是决绝。
只有我,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一头雾水,看着四人一反常态,不知何故。
杨戬牵着哮天犬跑来向我道贺,哮天犬闻见我逆鳞中气味,便跪地不起,眼中竟流下两行清泪。
杨戬持戟而立,轻抚哮天狗头,笑说:「要变天了……」
我双手合十:「不知二郎真君此言何意?」
杨戬不答反问:「人间那大唐本为盛世,缘何还要取这一遭真经?」
「这……」
「呵,时也命也!」杨戬朗声道,「金蝉子的命,是一路西去,见经归位;大圣的命,是头缚金箍,予五百年前那十万亡魂赎罪;天蓬的命,是求而不得,真情难叙;卷帘的命,是愚忠愚孝,至死不悔。」
他转而看向我,头上三眼圆睁,目露悲悯:「敖烈,你也有你的命,这一路都有人为你逆天改命,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奉天执道,本该恩威并济,如今这天道,只有威,没有恩。你们师徒五人,命时已渡。你的命,早已与他们捆绑一处,改不了了……」
7
凌霄殿,南天门。
九重天上,十万天兵林立,脸上愁容不展,如临大敌。
一如五百年前,妖王出世!
那天临走前,杨戬留了一句话——以后的命,是你们自己的了。世人皆知天道不公,可真能拼了仙位豁出性命重振天道的,除了取经人,谁敢?
主将李靖派人去搬救兵,却闻二郎真君游历三界去了,传令兵遍寻不得。
西天那边不知怎地,虽答应施以援手,解天庭之危,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未见佛光西来。
南天门外,猴子稳稳坐在七彩祥云之上,擎着碗口粗的大棒,闭目诵着往生咒。
身边,是他结义兄弟,妖界六圣的棺椁。
老猪和老沙列立两旁,我终于听清老猪叨念的是什么了。
他说:「妖怪大道终不需我这猪妖守护了,翠兰,你可以安心了。」
老猪斜着眼看向我,哼唧道:「你来添什么乱?」
我笑说:「当年你锁了万圣,让她生不如死,我要亲眼看你怎么死。」
事已至此,一切我当已了然于胸,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你说那小母龙啊?」他转头擦着钉耙,忽地朝李靖方向努了努嘴,「这事你得问他。我既然放了她,便不会难为她。但李将军奉旨降天劫,那时候俺老猪可拦不住。」
「还有啊……」老猪突然神神秘秘,伏在我耳边低语,「我早劝大家散伙,没人听呀,如今倒好,我们这些人,以后怕都只会成为别人的念想喽!」
果然如此!看着老猪豁出去的豪气,我竟心生敬佩。
转而又问老沙,缘何也在此?
他依然唯唯诺诺,话语含混不清:「师父和大师兄要做什么,我就帮他们做什么,我知道,他们做的都是对的!」
呵,好一个帮凶,好一个愚忠愚孝,我的好沙哥。
猴子诵完了经,仗身而立,眼中金光大盛,气冲凌霄。
他终于看见了我,悠悠道:「你来作甚?」
「我来求个答案。」我拔出斩龙剑,与他并肩而立。
「那日我焚了经书,走时你对师父捶胸顿足,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