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同练剑,煮酒论诗,他经纶满腹,有为君者的自傲,却又带了点让人沉沦的风雅。
他有时会盯着我看得出神,然后又蜻蜓点水地吻一下我的眸。
其实我有些好奇,他跟燕鸾夫妻情深,为何再亲密些的行为从来都不曾有。
我一日日深陷其中,悖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我有些想就这样与他做上一世夫妻。
所以当沉砚再找到我,要同当初约定好的一样,带我回去的时候,我不干了。
我穿着凤袍,顶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然后同他说:「我不回去了,他这样爱他的妻,我想再陪陪他。」
沉砚怒不可遏,砸了沈时俞才送我的一套首饰,「你疯了?他不过是个凡人,值得吗?若再等百年,耗在燕鸾这具躯体上,你的灵识受到侵染,只怕会元神大伤,还如何统御百鬼?」
我听着沈时俞从殿外往里走的脚步声,有些破釜沉舟,是说不出的执拗:「值得,我不悔。」
我愿意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那时,我真的觉得我能这样陪着他,到他垂垂老矣。
可很快,沈时俞就识破了我。
他看着我,像看什么罪大莫及的恶人,一遍遍问我究竟是谁,让我还回真正的燕鸾。
可燕鸾早就投胎转世,当时种种,概因我一己私心。
到了最后,我们相对无言,他当着我的面,一把火烧了我住过的坤宁宫,火光明灭间,他说出最绝情的一句话。
「你不配住在这里。」
我沾染了属于他们的地方,他急着要毁掉这一切,包括驱赶我。
末了,他的长睫无情无绪地下敛,目光冷肃,声音也淡淡的,似乎已经累极:「姑娘,你走吧,你不是她,永远也不是。」
我的黄粱一梦,至此满地凄凉,荒唐可笑。
我跟着沉砚回了地府,雷刑加上先前未愈的伤,很快大病一场,紧接着将沈时俞忘了个干干净净。
我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鬼王孟宜卿。
如今兜兜转转,我竟又记了起来。
堂堂鬼王,为了个男人,没了自尊,说出来也算是贻笑大方。
我同沉砚一道回了地府,一路上,他恳切地同我说了很多。
「这些记忆,本也没什么要紧的,我想着,既忘了,那不再记起也是好的。」
「都过了两千年了,你我也不知道沈时俞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此番前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寻他的妻子吗?」
「倾倾,你这个位子,觊觎者不在少数,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知道你从前待他……」
这话一句句响在我耳边,我听着听着,只觉喉头腥甜,迈入宫殿大门的一刹那,一口血呕出来,神魂都好似被撕扯着,整个人如坠烈火。
短短一日,我便发了两回病,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沉砚神色大变,看着我,动作间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我熬过这一阵以后,愣怔了许久,才突兀地笑了下,清了清嗓子,眼睫扑闪,我对沉砚说:「沉砚,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他这样行事毫无顾忌的人,到了这时候,竟开始温言同我说话,像在哄孩子:「怎么会,你是鬼王,要坐镇地府万万载,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他言辞重复,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谁。
黑无常来禀我,说沈时俞请求在地府再待些时日,他要陪陪燕鸾,然后看着她投胎转世,再去人间找她。
这桩情爱,果真感天动地,竟千年不断。
我点头默许,没多说什么。
说到底,也算我欠了燕鸾一回,如今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将这些事忘过一回,便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睁只眼闭只眼就算过去了。
只是,我还是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