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已在地府守了我很久,我醒来没多久,他便又离开,听说是天宫出了事。
他刚走,我便听到一阵哀切的嘶鸣,是从天宫传来,一声比一声悠长。
我问白无常:「这是怎么回事?」
他叹口气:「听说是天帝的长孙仙逝了,沉砚仙君离开,也是为了此事。」
我回忆了好一番,才想起来这位天帝的长孙。
他出生在两千年前,当日有万年难见的瑞象,百鸟朝鸣,云霞出海曙,天宫整整热闹了许多日。
有资历的神仙说,这将会是天帝一脉最出色的一位继承人。
也因此,他不过百岁便开始下凡历劫,知苍生苦,担三界重担。
可是很奇怪,从那以后,我便没听到过他的消息,更别提见他,没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竟是死讯。
好好的一个天帝长孙,死得未免太过突然。
黑无常补充说:「所有人都说,他是历劫失败了。」
这样的天之骄子,原来也会历劫失败。
也算是个奇闻。
以后再过千年,得闲的时候,我说不准还能将这怪事讲给我的子子孙孙来听。
不过这说到底同我也没多大的关系,我想了想,又问:「沈……沈时俞呢?」
「他的夫人昨日转生投胎,他大概已经跟着去往人间了吧。」
我茫然地眨眨眼。
哦,走了啊。
也好,往后只羡鸳鸯不羡仙,他可以一直快活下去了。
又过了百年,我渐渐忘了沈时俞。
他算什么?
我鬼生这么长,往后可以见千千万万的人,儒雅端方的书生,意气风发的将军,想来,都比他这个深沉冷冽的帝王要讨人喜欢。
他和燕鸾离开地府以后,我从未特意探听过他们的一切,只因为这实在没什么意思,我的大度到此结束,总不见得要在背后看他们恩爱长久。
可有些事总会辗转落到我耳边。
猝不及防又仿佛天意如此。
进地府的路上有处鬼谷,里面空荡险峻,古往今来,踏进里面的人,从没有人能够活着出来,就连魂魄也要魂飞魄散。
可不知为何,近几日总有声音从那边传出来,凄然恐怖,一路传到忘川,再入我的鬼王宫,搅得我总也睡不好觉。
我不豫了几日,心里却好像总有一道声音告诉我,去一趟鬼谷,就去一趟。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让我看看,那鬼谷究竟有些什么?
我施了法,到鬼谷只用了半刻。
这里同我想象的一样,仿佛有无边浓墨飘散在天空中,血色的月光透青,洒在死寂的山野中,我见过那样多可怖的地方,都有些毛骨悚然。
我一步步往里走,越走越深,可想象中的一切并没有发生,我抿了抿唇,下一秒,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你的气息,好熟悉。」
这声音很陌生,我紧了紧心神,然后转过身看过去。
出声的是个半大的孩子,看起来很是单纯无辜,看向我的眼神带了点向往,甚至有些迫切,他问我:「你认识时俞哥哥吗?」
我心神一凛,蹲下身看他:「你说沈时俞?」
我实在不敢想象,眼前的孩子和沈时俞有什么关联。
这孩子身上的气息很强,像是集天地怨气所生,若是鼎盛时期的我跟他对上,只怕也打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