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累了的宋妍没办法,只能先一步退出厅堂,见到宋婉还在抬着头看向宋老太太,若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她又有些不甘,却不敢说什么,乖顺退出,只在阶下才踢了一脚悠悠青草。
绣花鞋擦过草叶,若一阵疾风,草叶晃了晃,分毫无损。
外头并无多余的声音,也没人分心外头,宋婉目光明亮,她终于发现这个家中,并不是只有宋老太爷才是宝藏,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有二老,便是宝藏。
如果说宋老太爷只在某些朝政局势上有高屋建瓴的视角,占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能够很快判断大势,那么宋老太太就是那个体察幽微之处的好人选了,她从李默的家世入手,说明其在端王体系内所处的地位并不高,只能充作李家分出去的一个鸡蛋。
李家对李默的支持不会很多,端王同样只是需要这样一个摆设来增加自己队伍之中的某种含金量,事实上,也未必器重,当然,这种情况是会变化的,以李默科考入仕,入了翰林院来看,他个人的地位在提升,他在端王体系内的分量,可能也会提升,可,只要他一天不是端王府的佐官,他的牵扯就不会很大。
即,即便端王犯事儿,也牵扯不到李默的身上。
这样的人选就比较安全了,跟端王四世子大大不同,端王若是犯事儿,端王四世子可是逃不掉的。
更不要说,一个侧妃人选,真的是权力不多,牵扯不少。
既然端王那头不肯罢休,又送了这样一个人选过来,那他们也不能把端王得罪狠了,直接收下这个佳婿,未来若有变,再做切割就是了。
“主子犯事儿,连累下人,却没有把下人的姻亲都连累一遍的道理。”
宋老太太不好明着说对端王不看好,就只能以“主子”之说指代,宋婉也听明白了,微微点头,是这个意思。
了大不起,宋家开祠堂拿族谱,一笔划掉宋妍名字,只当宋家从没这个女儿就是了,自然也不会被牵扯到端王那头去。
这样的关系就比较好掌控了,至少宋家有一定的主动权,不似豫王那头,豫王世子的侧妃,听起来还不错,但结果,可真是跑不了这个姻亲关系。
宋婉体悟到了一些妙处,现代通常会有“减少中间商赚差价”的说法,尤其是网上购物,恨不得从源头直接到终点,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减少一切繁琐转折,赚到真正实惠。
商业头脑深入人心,却忽视了,一旦起火,从这头到那头,中间连个迂回都没有的面对面,可是同归于尽的节奏。
如今多了李默这么个曲线,宋家的进退就从容多了,不得罪端王,也能多一笔投资,当然,宋家是绝对不会承认投资端王的,只是扶持女婿罢了,至于女婿选择了帮端王做事,哎呀,女婿糊涂啊!
当然要是端王成事了,他们不敢说沾了从龙之功的功劳,却也不能说是徒劳无功吧,怎么样都能在有功之臣的队伍里站一站。
原先觉得学而无用的那些关系图谱在宋婉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像是被一一点亮,某些玄之又玄的灵感让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悟出来点儿什么,可是又差了一点儿。
她努力深思的样子,像是有些跟不上节奏,宋老太太也乏了,摆了摆手,不再多讲:“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学这些,多听多看就是了。”
宋二夫人带着宋婉走出来,在外头对宋婉说:“多跟你祖母请教,以后受用不尽。”
“嗯。”宋婉点头应诺,心中明白这应该是特训班了,她以前可不是被当做皇子妃培养的,如今即将成为烨王妃,宋家的投资,显然也多了一个烨王,自然是需要重视一下,赶紧把她培训起来。
————————
晚安!
第529章第529章:六周目
宋老太太的特训班开得断断续续,期间,宋妍的婚事终于定了下来,李家上门来提亲,开始走正式的流程,算时间,肯定会在宋婉出嫁之前成亲。
成了准新娘的宋妍渐渐学得文静起来,她的性子其实也不算太闹腾,就是有点儿爱掐尖儿,在外人面前还能装一装,在自家姐妹面前,就直接暴露本性。
纵是如此,出嫁在即,宋婉想起来,也总能想到宋妍的好,连宋婷这个一向不太爱跟宋妍作伴的,也有了那么点儿依依惜别的意思,主动接过了一些荷包绣帕的活儿,完成了送过去,她的手艺算不得极好,比不得经年的绣娘,放在一起,宋妍拿了东西,肯定还要嫌弃一番,挑点儿毛病,现在接了过去,也只道“谢谢”,不再挑刺。
这般改变,让人看着也多了几分感怀。
这天,宋婉和宋婷才从宋妍房中出来,宋婷说着宋妍那件嫁衣,说着说着,就声音渐弱,转而一叹,“五姐姐,好像也并不是十分欢喜。”
她没有多说,宋婉也没多说,对这件事,她们心中都有数,宋妍性子要强,不说一定要压姐妹们一头,却不能比姐妹们差,但在这桩婚事上,就算瞧不上宋娟那个侧妃身份,可到底地位高,更不要说宋婉,竟是一跃成了烨王妃,真正论起来,比豫王世子都要高了一辈儿,以后见了宋娟,宋娟还要向她行礼。
这样论起来,成亲后,宋妍就是那个对姐姐要行礼,对妹妹也要行礼的人,如何能够开心起来。
“我的绣活不太好,难为她还不嫌弃。”
宋婉有点儿无奈,这种客观事实难以改变,她心知宋妍心里头较劲儿,放不下这个心结,有意不出现在她面前刺激她,偏偏姐妹之间的来往总还是要有的,这就有点儿避不开了。
宋婷略有郁气:“也好。”
明明喜事在即,可她们姐妹好像都没一个开心的。
宋婉回到房中,展开了宋宣寄来的信,他是托了镖局送信,倒是快了许多,一到南州就给寄回了信件,好似游记一样,里面说了路上风景,又说了自己心境,他给长辈的信中说了什么,宋婉并不知道,但看给自己的这封信,就知道宋宣的心态极好,并不觉得到地方上是受了委屈。
他的性子豁达,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
宋婉坐在梳妆台前,摆弄那几分信件,春巧就在一旁拿起针线笸箩,把绣了一半的荷包拿起来继续绣,她绣的不是为宋妍准备的,而是为宋婉准备的,这种赏人的荷包,外头买的只能送外人,真要表示诚心,还是要手绣才好,她就是代宋婉绣的。
孙嬷嬷在一旁指挥着小丫鬟收拾衣裳,柜子里挂着的衣服是少数,更多还在衣箱之中,每逢换季,总要整理一番,取出来或晾晒,或熨烫,繁杂得很。
小丫鬟们陆续抱着衣裳到了外头,孙嬷嬷暂时歇下来,走入屋中喝了一口茶水,说起宋婉的婚事,“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