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鬼心眼儿多着呢,你这么坦荡的人,试探不出他来。”
“难道你行?”
“我上回给小夕送吃的,她没在家,就把东西先放在他的冰箱里,让他帮忙转交。你猜我在他家看见了什么?”
李淑霞一脸着急,抢过他手里的黄瓜:“别吃了!赶紧说!”
金满富嘿嘿一笑,低声在媳妇儿耳边说了什么,她脸上立刻由阴转晴,悠哉吃起了黄瓜。
金台夕一大早从内城赶到郊野,本是理直气壮来讨公道的,最后却讨了个大没趣回去。
这事儿不怨母后大人,她什么脾气秉性,自己最清楚不过,要怪就怪自己,憋了这些年的哀怨,非得这会子发出来。
不,不对!
这事儿得怨周牧野。
要不是他把自己的小卡片给麦浓,自己也不会气到颠三倒四,来一个要不到公道的地方要公道——家里。
她攒了一肚子火,坐在出租车上左拧右拧,想着回去怎么收拾这个不老实的房客,连手机都静不下心来看。
待回到楼门口,她却被另一桩事吸引了目光——自家筒子楼搭上了脚手架,正在装外挂电梯。
她目瞪口呆,拉住看门的赵大爷:“一楼的李大爷怎么想开了?他还好吧?”
老旧小区改造大潮来临,装电梯的补偿费水涨船高,可一楼的李大爷却嫌一百万太少,怎么也不肯同意装电梯,所以整个小区只有三号楼还是个纯人力攀登楼。
大家骂骂咧咧了两年多,碰见老李头就问候一句他天上的大爷,后来也就习惯了。
今天冷不丁看见外挂电梯动工,反而有点儿不敢相信。
“他想开了?”
赵大爷摆摆手:“那倔老头,怎么可能自己想的开?他是被人整治了。”
金台夕来了兴趣:“他油盐不进,谁能整治他呀?”
赵大爷偷笑:“你是没见他,这会儿还在家里抹眼泪呢,逢人便说自己亏了两百多万。”
“什么意思?”
“听说有人拿着三百万现金上他家,在他面前摆了份协议,补偿费足足有三百万。老李头哪见过这么多现金,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拿架子,东拉西扯不肯签字。谁知道一分钟过去,那人当场把协议撕了个粉碎,换了一份280万的。”
金台夕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李大爷签了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又一分钟过去了,补偿款变成了260万。”
“他赶紧进屋跟老伴儿商量,俩人说了三分钟,出来就只剩200万了。他这才回过味来,这是在逼他签字呢,立刻使出老三招,一哭二闹三用头撞人,说自己300万全要。谁知道对方压根不理他,就顾着撕纸玩,一分钟正好撕完一份合同。”
听到这儿金台夕明白了,开始掰着指头算,一分钟二十万,那二百多万就是……
“这么点儿事儿他犹豫了十来分钟?!”
“十一分钟,老李头打小就磨叽。”
“所以他只拿了八十万?比之前大伙儿答应给他的一百万还少呢。”
看门大爷老赵两手一背,高深莫测道:“人呐,就是得真真切切失去了,才知道心疼。前两百万他没得到过,自然没那么着紧,可后面一百万是他几乎揣兜里的,拿走一万比割肉还疼。”
金台夕点头表示同意:“没想到他扛了好几年,最后连一百万都没拿到。这个劝他的人是几号楼的?是个人才。”
赵大爷嘿嘿一笑:“你傻了不是?除了你这栋楼的,谁还关心楼上装不装电梯。”
金台夕一想,这楼六层十八户,家家户户她都认识,每个人都在老李头门口破口大骂过,没见谁有这种手段。
“几楼的?”她问。
“你都不认识,我哪里知道?老李说是个年轻人,长得文绉绉怪好看的,谁知道做事这么狠。”
金台夕恍然大悟:“文绉绉的?那我知道了,肯定是物业请来的律师。”
人逢吃瓜精神爽,她憋了一晚上加一早上的怒气也平息了大半——正好令她精神抖擞、头脑清醒,不至于被情绪带乱节奏,影响她吵架的发挥。
她雄赳赳气昂昂,穿过了脚手架,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
家也没回,径直来到302门口。
敲门声两长一短,这是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