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夏多雨,窗外暑气蒸得人心口发闷。屋内熏了淡淡荷香,纱帘半卷,光影落在她月白罗衫上,衬得她肌肤细润,眉眼清淡。
她仍是美的。
四年前她的美,如春水新涨,风吹花动,一颦一笑都鲜活得叫人移不开眼。
如今她的美却沉了下来,眼尾含着一点长久睡不醒的倦意,身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静。
人坐在那里,衣裙柔软,云鬓松斜,乍看仍是二十出头的好年华,细看却叫人心里发空。
核儿进来时,壳儿正替刘芙茜拣账册里的错处。
见核儿气鼓鼓地进门,壳儿抬头道:“又是谁招你了?脸红得跟斗鸡一般。”
核儿把门帘一掀,先灌了一盏凉茶,才道:“我方才在薛夫人院里,听见她同陈夫人说话。”
刘芙茜翻过一页账册,语气淡淡:“她们说什么?”
核儿咬了咬牙,忽然捏起帕子,端坐在椅上,学着薛枚平日那副慢声慢气的腔调:“你不知我这些年心里多堵。我儿拼死拼活挣来的功业,倒叫那人白占了便宜。”
壳儿立时瞪她:“你少学这些腌臜话。”
核儿不理,换了副酸溜溜的神气,又学陈夫人:“我只听说四年前那桩亲事荒唐,却不知王爷原来心里还另有一个?”
刘芙茜的手指在账册边上停了一停。
核儿见她不言,心里越发难受,索性继续道:“还有什么佟家娘子,说王爷当年心里头真正惦记的是她。”
壳儿终于伸手在核儿额上戳了一记:“你今日是吃了昏头药了!这些旧事翻出来做什么?”
核儿眼眶都红了:“我就是气不过!她们凭什么这样说娘子?王爷封王,娘子是圣旨里明明白白封的王妃。什么佟家娘子,若真有那么要紧,怎么金册上没有她的名儿?”
刘芙茜听到这里,反倒笑了一声,慢慢倚回软枕上:“她们说便说罢。四年前的事,府里谁不记得?我本来就不是原该进沈家门的人。”
核儿低声道:“娘子何苦这样说自己。”
刘芙茜看着窗外雨后残荷:“不是这样说自己,是事实如此。”
屋里一时静下来。
核儿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可日子也不能总这样过。王爷就要回来了,娘子才二十出头,还有大把日子。难道真要一直这样熬着,活得跟个木头人似的么?”
壳儿立刻拉她:“核儿!”
刘芙茜倒不恼。
她慢慢转过眼来,似在细细咀嚼那三个字。
“木头人?”
核儿后悔起来,低声道:“我一时嘴快了,娘子只当没听见。”
刘芙茜摇了摇头,唇边犹带着一点笑:“你说得不错。我如今是很像个木头人。”
核儿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刘芙茜仍旧平静:“做个没心没肺的木雕子,又有什么不好?木头人不疼,也不盼。旁人说什么,风一吹便过去了。”
说罢,她重新拿起账册。
如此又过了十日。
这日午后,宫中忽然来人。
内官在前院宣口谕,沈家上下忙跪了一地。刘芙茜穿着家常衣裳,被核儿扶着赶到前头时,薛枚、江芸、沈清晚都已在了。
那内官笑容满面,声音又尖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