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亭蕴看了他一眼:“这话在外头不许说。”
墨砚便不敢再言,闷着头收拾东西去了。收拾到一半,见安亭蕴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又站住了。
“你去把周项叫来。”
墨砚一愣:“二爷叫他做什么?”
“你去便是。”
墨砚转身去了,不多时,便领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进来。
安亭蕴让墨砚退出去,掩了门,方对周项道:“我此去滁州,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有件事,要托付与你。”
周项道:“安尚书,您吩咐。”
安亭蕴压低声音道:“曹家五姑娘如今在牢里,寒冬腊月的我怕她受不住。我想托你留在京里,替我盯着那边。不必做什么,只每日去牢房那边打点打点,塞些银子,让里头的人照应着些,别让她冻着饿着。若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便托人捎信到滁州给我。”
“您放心,这事小的能办。只是小的若常去牢里走动,难免惹人注目。”
安亭蕴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递给他道:“这个你拿着,该打点的打点,该遮掩的遮掩。若有人问起,便说你是冯家的人。冯准与她夫妻一场,派人照看也是常情。”
周项接过银票,收入怀中,道:“小的这就去办。”
“慢着。”安亭蕴又叮嘱道,“薛家那边,怕也在盯着曹家,千万别让他们察觉。”
“小的明白。”
安亭蕴摆了摆手,周项便退了出去。
临行这日,天空中飘着细雪。安亭蕴穿着青布棉袍,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正要上马,薛丞相的车驾就已停在巷口。
薛丞相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几步走到他跟前。
安亭蕴躬身行礼:“岳丈大人。”
薛丞相摆摆手,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曹家的事,那是官家定的案,你非要往上凑。如今可好,滁州那地方苦寒,你这一去,不知要受多少罪。”
安亭蕴垂首道:“是小婿糊涂,连累岳丈操心。”
“我倒瞧着你不糊涂。只是这时候,糊涂些也好。”
安亭蕴微微一怔。
薛丞相往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低声道:“如今朝堂上闹成那个样子,你出去避一避也好。我看得出来,官家这是在明贬暗保你呢,你也不必太过伤怀。”
安亭蕴听了这话,道:“小婿记下了。”
薛丞相拍了拍他的肩:“去罢。路上当心身子。慧卿那里有我们照看,你不必挂心。”
说罢,安亭蕴转身上车,竟自去了。
牢里潮湿阴冷,散发着一股霉味,此时又恰逢寒冬腊月,曹晚书冷的实在受不住,和柳姨娘宋夫人一干人等抱团取暖,可也抵不住寒气,冻得浑身没了知觉。
这时牢头忽然带来消息,说是大理寺卿又查出来曹轸曹轴曾经与西夏偷做贸易,又查出王夫人偷放印子钱,这三人择日将问斩。
“官人太心软,早几年杀了他们母子,就没今日这档子事了。”宋夫人冷得说话声音都颤着,眼神里充斥着满满恨意。
可叹前些日子,刚说完武安侯府林氏一门的惨境,如今又轮到自己家遭此变故。
牢头转身端着托盘,上头摆着白绫、毒酒、匕首这三样东西,走到曹舆牢门前。
身旁一个狱卒将门打开后,牢头便端着东西走进去,放在曹舆身前。
曹舆坐的笔直,眼睛直勾勾看着这三样东西,不禁一笑,带着几分苍凉。
他摇摇头笑说道:“我曹舆问心无愧,却落得这么个下场。也罢,用不着官家杀我,我自己死。”
曹舆伸出手端起那杯毒酒,缓缓起身,看着周围关押着熟悉的曹家面孔,他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又被他狠狠擦拭去。
一仰头,毒酒尽数饮下。
“不!”
“我儿不要!”
“我儿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