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用僧袍的兜帽遮住头脸,混在逃散的人群中,拼了命地往寺外奔去。一路上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也顾不上回头,只顾往前跑。
安亭蕴被外头的喊叫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第一件事便是往身旁看去。
床榻上空空荡荡,被子掀开半边,人已不知去向。
他心头一沉,厉声喝道:“晚书!”无人应答。
安亭蕴连外衣也顾不上穿,只着一件中衣,赤着脚便冲出门去。院子里火光映照,人影幢幢,僧侣们提着水桶往来奔走,浑然不见曹晚书的身影。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侍卫的衣领,将他拽到跟前,咆哮道:“她人呢?!”
火势越来越猛,厢房的梁柱开始坍塌。
侍卫被他吓了一跳,抱拳道:“回大官人,火势实在太大,我们方才只顾着救火去了,不曾想曹娘子会趁乱逃出去。或许她现在还在寺内,我们现在就去找。”
安亭蕴的眼里渐渐燃起一股怒火,对着侍卫怒吼:“还不快去!”
他站在废墟前,目光阴沉得可怕。僧人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火势虽然已经被扑灭,但整个藏经阁,以及后面连接着的厢房几乎化为灰烬,寺内一片狼藉。
“大官人,这边发现一具尸体。”
安亭蕴连忙跟过去查看,这女尸的身形与曹晚书极为相似,甚至手腕上戴着的玉镯都和她的一模一样。
他扑到在女尸旁,颤抖着手去触碰那具焦黑的尸体,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是她。她不会蠢到被大火活活烧死,一定是逃出去了!”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侍卫应声而来:“官人有何吩咐?”
安亭蕴站起身,目光如刀,发号施令:“传我命令,全城戒严,让他们拿着画像挨个排查。另外,查清楚失火的原因,无论是僧众还是香客,一个都不许放过,但凡有可疑之处,即刻带来见我!”
“是!”侍卫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曹晚书头也不敢回,拼了命地往外面跑。
寺外,冯准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出来,迅速迎上前,拉住她的手急促道:“快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她点了点头,跟着冯准迅速上了马车。
“火是你放的?”曹晚书开口问。
冯准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放的,我还以为是你为了逃出来才点的火呢。”
曹晚书不免有些吃惊,这场大火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她正发愁该如何逃出去呢。
难不成真是天助我也?
冯准驾着马车,一路疾驰往城门方向赶。夜色浓重,官道两旁黑黢黢的树影飞速后退。
曹晚书坐在车厢里,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不住地掀帘子往外张望。
离城门还有一箭之地,便远远望见城门口灯火通明,一队官兵举着火把,逐一盘查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冯准勒住缰绳,将马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回头低声道:“城门口查得紧,怕是安亭蕴已经下了令。”
曹晚书探头看了一眼,城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都被官兵拦了下来。一个官兵举着画像,对着一个妇人上上下下地打量,把妇人吓得直往后缩,嘴里不住地央告。
“官爷行行好,我家官人不幸死在了西京,我实在是急着赶过去,您就通融通融罢。”
旁边一个老汉也跟着嚷嚷:“是啊,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儿,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我们又不是罪犯!”
官兵不耐烦地挥挥手:“别嚷嚷了!上头的官爷要找人,我们也没法子。谁让你跟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似呢?待会儿带你们去见见大官人,若不是他要找的人,再放你们出城去。”
曹晚书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缩回头去,对冯准道:“这可如何是好?硬闯是闯不过去的。”
冯准眉头紧锁,片刻后才道:“你那儿可还有衣裳?不如扮成男子,权作是我兄弟,兴许能蒙混过去。”
曹晚书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着便在车厢的箱笼里翻找起来,找出一身半旧的男士圆领袍来,连忙换上。
这袍子又宽又长,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她便把袖子挽了两折,又将头发打散,用一根玉簪挽成个小髻,收拾停当,又问冯准:“你看可还像?”
冯准回头看了一眼,倒还真像个未长成的少年。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冯准道:“就这么着,待会儿你低着头,别说话,一切有我。”
二人收拾妥当,冯准便赶着马车往城门去。到了关卡处,一个官兵举着火把迎上来,粗声问道:“这么晚了,出城做什么?”
冯准跳下车,满脸悲伤地拱手道:“官爷辛苦。小人家里幼弟生了一场大病,城里的大夫说是不中用了,小人只得趁夜带他回老家去,也好安排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