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绣囊递与麟哥儿玩耍,那孩子接了,咧着嘴直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金书道:“小孩子家,别惯坏了他。这些东西都是上好的,给他糟蹋了可惜。”
晚书笑道:“不妨事,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给麟哥儿玩就是了。”
金书忽然叹了口气,又道:“也不知四妹妹在宫里头如何了。她自幼就像个小子一样,成日家舞刀弄棒,家里人都说她投错了胎,合该是个男孩儿。一晃儿过去这么久了,宫里规矩繁多,也不知她能不能适应。到底是深宫里头,处处都要小心,倒是难为她了。”
一提及曹玉书,众人皆默然。宋夫人想起自己的女儿,忍不住掏出手帕来拭泪。
曹玉书入宫多年,贵为皇后,却至今未能诞下皇嗣,而官家身边有位苗娘子,年前倒是生了个男孩儿,听说官家极为喜欢,时常抱在身边,隐隐有立为太子之意。若是如此,曹玉书日后的处境便有些不妙了。宋夫人每每思及此处,便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这时,一个小厮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夫人,宫里来了天使,说要传皇后娘娘口谕。”
曹望与宋夫人俱是一惊,忙命人撤去残席,摆香案接旨。
一时间前厅里忙乱起来,丫鬟婆子们来来去去,将桌椅重新摆布,铺上大红毡子,焚起沉香。众人整肃衣冠,按长幼尊卑站好,屏息以待。
不多时,一个身着绛色官袍的内侍都知昂然而入。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捧着几个描金匣子,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李都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皇后娘娘口谕。”
众人忙齐齐跪下。
李都知道:“娘娘口谕:闻得五妹妹身子不适,本宫甚是挂念。特赐御制沉水龙涎香一匣、千年老山参两株、珍珠水贝簪三支,另赏鹅黄缠枝莲纹云锦十匹、雪顶燕窝二十盏,着即日进宫谢恩。”
宋夫人忙领着众人叩首:“臣妾等领旨谢恩,娘娘千岁千千岁。”
礼毕,宋夫人起身,命人封了上等的封儿与李都知,又命丫鬟奉茶。
李都知接了封儿,脸上堆起笑来,道:“皇后娘娘近日凤体违和,思念家人得紧。五姑娘若能进宫相伴些日子,娘娘必然欢喜。娘娘常说,家里头这些姐妹里头,就数五姑娘最知书达理,最能说话解闷儿。”
曹晚书垂首道:“劳都知回去禀报娘娘,就说晚书收拾停当,明日便进宫请安。还请都知转告娘娘,千万保重凤体,不必为晚书挂心。”
李都知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进宫的规矩,便告辞去了。
待送走天使,宋夫人拉着晚书的手,眼眶又红了,叹道:“你四姐姐这是要你去作伴呢。她在深宫里头,到底孤单。你见了她,替我好好问问,她过得好不好,身子如何,饮食起居可都周全。也多打探些宫里头的事,我知道了也放心些。”说着又掉下泪来。
曹晚书点点头,只是她此番是第一次进宫,规矩礼仪一概不知,宋夫人自是不放心,便细细交代了许多事情,又遣了两个老成的嬷嬷并四个丫头跟着,让冷元子简单收拾了行装,一应穿戴首饰皆拣那素雅大方的备下,叮嘱道:“宫里头不比家里,凡事都要小心,宁可低调些,不可张扬。”
众人正忙忙乱乱地交代着,就听顾平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倒是有趣。同是亲姐妹,娘娘单惦记着五妹妹,又是赏东西又是叫进宫的。岳母您身子也不好,娘娘怎么不赏赐您些东西?这倒是奇了。”
金书脸上顿时涨红,狠狠地瞪了顾平生一眼,咬牙道:“你胡吣什么!娘娘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自然…”
“自然亲疏有别。”顾平生不慌不忙地截住话头,朝晚书拱了拱手,道,“还是五姨姐好福气啊。娘娘心里头,到底是念着五姨姐儿多些。”
曹晚书听得这话里藏针,心下不悦,待要开口辩驳,却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这位大姐夫最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物,如今升了五品,越发有些得意忘形了,也懒得与他争辩。
那边曹金书早已气得浑身乱颤,偏生当着父母的面不好发作,只冷笑道:“官人如今官威大了,倒议论起娘娘来。娘娘赏谁不赏谁,难道还要先问过你不成?”
顾平生笑道:“娘子误会了,我这是替岳母鸣不平呢。岳母是娘娘的生母,这些年来操持家务,教养儿女,何曾有过一日清闲?如今娘娘只念着五姨姐儿,倒把亲娘撇在一边,这于理不合罢?”
宋夫人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姑爷这说的什么话。娘娘心里惦念着谁,那都是她的一番心意,咱们只有欢喜的份儿,哪里能挑这个理。况且晚书病着,娘娘多疼她些也是应当的。”
曹晚书见这情形,知道再不出面说几句,只怕场面愈发难堪。她道:“大姐夫说笑了。若论福气,满府上下谁及得过大姐姐?大姐夫您如今官运亨通,前途无量,麟哥儿又这般伶俐可爱,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福分呢。”
顾平生挑眉,道:“五姨姐这话,倒像是我这做姐夫的在挑事儿了?”
第87章明里牵红线
宋夫人见方才那番话闹得有些僵了,满厅里的人俱都讪讪的,便有心要转圜过来,因笑道:“金书啊,不如将娘娘赏的云锦分你两匹?鹅黄色最是衬你肤色,你生得白净,穿了必定好看。况且这些料子都是内造的上上之品,外头寻常人家哪里见得着。你拿回去裁几件衣裳,也是娘娘的一番心意。”
她这话原是存着和稀泥的意思,想着都是至亲骨肉,你让我让的,便把方才那点子不快掩过去了。
谁知顾平生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岳母不必费心。我们侯府虽比不得宫里,几匹料子还是有的。内造的料子虽好,倒也不值什么,何必巴巴地从五姨姐手里分呢?”
金书在一旁听了,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你少说两句罢。母亲也是一番好意,你倒说起这些来。”一面说,一面递眼色给他,叫他别再往下说了。
顾平生似不曾看见一般,侧过头去,对着曹晚书笑道:“五姨姐还病着,合该在家里好生休养才是。如今外头风大,天气又凉,若是出去染了病气,又不知这病几时才能好了。依我说,不如回了娘娘,等养好了身子再进宫不迟。”
曹晚书听他这话明里是关心,暗里却藏着刺,便抿唇一笑,不慌不忙地道:“不妨事。娘娘既召,便是抱病也要去的。”
晚书又转向曹金书,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笑道:“大姐姐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多住几日?”
金书见妹妹这般亲热,心里那点子不快也就散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只管忙你的去,我不过回来看看母亲,住一两日便回去了。等闲了再来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