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珩!”安亭蕴暴喝一声,差点捏碎手里的茶盏。
满哥儿大名被这么一喊,顿时缩成个鹌鹑,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刘妈妈连忙把他给抱了出去,生怕这孩子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二爷生气。
曹晚书见安亭蕴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由抿嘴轻笑,伸手扯了扯他衣袖:“小孩子家不懂这些,你急赤白脸的做什么?你小时候未必比他明白多少。”
安亭蕴哼了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我岂会与他一般蠢笨?刚开蒙时,便已知晓‘男女居室,人之大伦’,具体如何,还是后来在书院读书时,听同窗聊起的。”
她听后,啐道:“呸!哪有你这样当叔叔的,跟孩子较真不说,还扯这些没羞没臊的话。”
安亭蕴抿唇笑了笑,解了衣裳带子上床去,床上铺着竹席,他袒着胸膛仰卧其上,窗户开着,时不时吹些冷风进来,倒也凉快。
莲姐儿在床上睡得正香,粉团似的小脸贴着竹席。安亭蕴支起胳膊撑着脑袋,越看越爱,忍不住伸手轻抚女娃额前细发,转头对曹晚书低声道:“若娘子腹中也是个这般玉雪可爱的姐儿,便是祖上积德了。”
曹晚书正对镜卸钗环,闻言抿嘴一笑:“这话说的,倒像是哥儿便不招人疼似的。满哥儿虽淘气些,可那机灵劲儿谁不夸?”
安亭蕴摇头晃脑地叹道:“你是不知那小魔星,三岁时爬着葡萄架就去揭房顶的瓦片,五岁时敢在祠堂的香炉里撒尿,大哥大嫂为此十分头疼。若再来一个这么淘气的,怕是家都得给掀了。”
“你这话叫满哥儿听见,怕是要哭坏了。”
曹晚书刚说完,忽然就听到满哥儿的声音:“我听见了!”
原是满哥儿趁着刘妈妈回去,左右翻身一个人睡不着,又偷偷溜了出来,恰巧听见他们谈话。
晚书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满哥儿正坐在窗户上面,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儿,一溜烟又跑了。
晚书笑得直揉心口:“可见背后说不得人,这不就现世报了?”
安亭蕴吹灭蜡烛,在竹席上摊成个大字:“罢罢罢,真生出个混世魔王来,横竖有他娘管教。”
说完,忽觉腰间一痛,却是曹晚书拧了他一把:“好没道理!孩子还没生出来,倒把担子先推给我了?”
第129章乡野闲情
第二日,庄头家的老黄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安亭蕴从仓房寻来几截青竹,腰间别着把小银刀,坐在老杏树下削制。
曹晚书躺在树荫下的榻上,榻前放了一张小几,几上摆着果盘,里头盛着各种冰镇的果子,一边吃,一边盯着安亭蕴看。不知是不是怀孕,还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整个人懒了许多,一动都不想动。
只看他手持尖刀,刀锋过处,竹节应声而断,不多时便制得七八个三寸来高的竹人。又寻来麻线穿引关节,那竹节人便手足灵动,能作揖能踢腿。
他头也不抬,将两个竹节人系在竹片两端,双手一拉竹片,那两个竹人便拳来脚往地斗将起来。
莲姐儿正跟着佃户家的丫头们跳百索,听说有玩意儿,忙丢了彩绳跑来。安亭蕴得意洋洋的示范给她看,稍一扯动便手舞足蹈。最妙的是他竟用灶膛里的炭条给竹人画了脸谱,关云长的丹凤眼,张翼德的豹头环眼,活灵活现。
没一会儿,满哥儿就带着五六个佃户家的孩子涌进院来。那些孩子穿着粗布短褐,有的没穿衣裳,全都赤着脚丫,在看见主家时齐齐刹住脚步,缩手缩脚地站在院角。
满哥儿是个混不吝的,冲过去就抢竹节人:“叔叔给我玩!”
安亭蕴连忙藏了起来,故意说道:“我这竹将军只给君子玩,你是君子吗?”
“我当然是君子。”他拍了拍胸脯。
他摇摇头,一本正经说:“你不是君子,君子是不会半夜偷听墙角的。”
满哥儿方才想起昨晚的事来,其实叔叔若不提,他早就忘了。为了赶紧得到那小玩意儿,只好立刻叉手行礼,“侄儿知错了。”
这场面逗得曹晚书笑骂:“快给孩子玩吧。多大的人了,可真小心眼,跟你亲侄子都较劲。”
安亭蕴取来细柳枝装了上去,当做武器,这才递给了满哥儿,他接过后,举着竹人冲到佃户孩子堆里,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喊道:“兀那贼子!吃俺一棒!”
孩子们见他得了好玩意,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艳羡。有个胆大的黑瘦小子凑上前,怯生生道:“公子,能给俺们瞧瞧不?”
满哥儿正耍得兴起,将竹人往身后一藏:“不行不行。”
安亭蕴见状,从筐里又取出几个递给他们,笑道:“莫争莫抢,人人有份。”说着便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个。
孩子们如获至宝,有的当即跪地磕头,被曹晚书连忙让丫鬟扶起。
莲姐儿忽然嚷道:“咱们摆个擂台可好?”
满哥儿立刻响应,两个竹人便在圈中厮杀起来,你使个力劈华山,我回个白鹤亮翅,引得众人喝彩连连。
忽听咔嚓一声,满哥儿的竹人竟然折了条腿。他登时涨红了脸,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安亭蕴一个箭步上前,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新的:“胜败乃兵家常事,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这个给你,爱惜着些。”
曹晚书倚在榻上,一面摇着扇子,一面眸中含笑望着安亭蕴道:“倒不知你还有这般手艺,何时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