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毒的日头,也不怕晒脱了皮。”曹晚书拿着把蒲扇走过来,又跟两个孩子说,“等日头偏西些再去。”
安亭蕴眯着眼享受凉风,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也歇会儿,别累着了。”说着往榻里让了让。
曹晚书脸一红,瞥了眼两个孩子,低声道:“胡闹什么,孩子们看着呢。”
满哥儿立刻捂住眼睛:“我没看见!”手指缝却张得老大,莲姐儿则有样学样。
晚书只好往榻上坐下,把他挤到了最里头去,将手里的扇子往他手上一塞,说道:“给我扇扇风。”
安亭蕴接过蒲扇,并不急着摇动,反将扇柄在指尖转了个圈儿,轻轻往曹晚书鬓边一挑,低笑道:“夫人这般使唤人,倒像是使唤长随一般。”
曹晚书斜睨他一眼,故意往旁边挪了半寸:“怎么,安大官人金贵得很,连给自家娘子打扇都不肯?”
“岂敢岂敢。”安亭蕴顺势凑近,手腕一翻,那蒲扇便轻轻摇动起来,带起阵阵凉风,“莫说是打扇,便是夫人要摘星星捞月亮,为夫也得架梯子去。”
晚书忍不住噗嗤一笑,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油嘴滑舌。”
她忽然说道:“真是想念我们那边,屋里有空调,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别提有多舒服了,要是能回去就好喽。”
安亭蕴眉头一皱,伸手探向她额头:“莫不是暑气侵了头?怎地说起胡话来了?‘空挑’是何物?”
曹晚书自知失言,但也热到没心情跟他解释,只道:“你就当我说的是胡话吧。”
日影西斜。夫妻两个领着孩子们往后山去,满哥儿举着捕蝉的粘竿冲在前头。
“婶子快看!”满哥儿突然趴在山径旁,“是莎鸡!”草丛中果然有只碧绿蝈蝈,振翅声如纺车。
安亭蕴也跟着蹲下来,折了支草轻轻拨弄,那虫顺着草茎爬到莲姐儿掌心,吓得小丫头直哭,曹晚书哄了半天才哄好,气得打了安亭蕴一下。
这几人又来到荷塘畔,安亭蕴找了一处浅滩,脱了乌皮履,将袍角掖在蹀躞带里涉水。满哥儿急得直跺脚:“叔叔抱我下去,我也要摘莲蓬。”
安亭蕴便把他抱了下来,折了支莲蓬递给他:“数数有几颗莲子。”
他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数数。这话你该去问妹妹。”
安亭蕴把满哥儿放回岸上,递给他一根长竹竿,说道:“我摘了莲蓬,你用这个勾过去。”
莲姐儿蹲在岸边,小手托腮看着大人们忙碌。忽然,她指着水面惊呼:“鱼!好大的鱼!”
安亭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尾鲤鱼游过。他眼疾手快,用竹竿在水面上一拍,那鱼受惊跃出水面,银鳞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安亭蕴趁势将鱼捞了起来,放在背篓里面。
今日收获颇丰,几十支嫩莲蓬,还有满哥儿用网兜捞到的几只小虾。回程时,莲姐儿走不动了,安亭蕴便背着她,让满哥儿牵着衣角,四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曹晚书望着眼前光景,心中暗叹:“唉,若得长如此日,无有宅院纷争,便是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
用罢晚饭,庄头领着两个佃户抬来冰鉴。那冰是冬日存在地窖里的,凿成山峦形状,中间凹槽盛着新酿的梅子浆。莲姐儿困得直揉眼睛,还非要舔那冰碴子,被乳母强行抱去睡了。满哥儿倒是精神,缠在曹晚书身上动来动去,像只猴儿。
安亭蕴生怕满哥儿碰着她肚里的孩子,便把满哥儿从她身上提起来扔到了一边。
“别闹你婶子,她肚里有孩子,仔细惊了胎神。”
曹晚书笑他大惊小怪,心想肚子都还没显怀呢,他就开始担惊受怕上了。
“婶子肚子里真有娃娃?”满哥儿歪着脑袋,突然语出惊人,“是叔叔塞进去的吗?”
“噗——”曹晚书刚含的一口冰水全喷了出来。
安亭蕴呛得直咳嗽,耳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转头瞪了孩子一眼:“浑问什么,快去睡觉。”
满哥儿就是赖着不走,好奇问道:“胎神又是什么神?比灶王爷还大么?”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憋笑憋得肩膀直颤。刘妈妈端着一盆水进来,见状便要带孩子们出去。
满哥儿却泥鳅似的钻过她胳膊,扑到曹晚书膝头:“好婶子告诉我嘛,是不是像种瓜点豆似的,把娃娃种在肚子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刘妈妈急得直跺脚,“这话可不敢浑说,快跟我出去睡觉罢。”
曹晚书不禁用帕子掩了唇角笑着,小孩子对这种事情好奇,是再寻常不过的了,于是将孩子揽到膝前,指着井台边那株老杏树,说:“瞧见没有?开春时满树杏花,如今枝头都结了小果子。”
满哥儿点点头。
“这娃娃呀,就像杏子似的。先是爹爹在心里种颗种子,再由娘亲用血肉日日浇灌,等来年开春”
“我明白了!”
满哥儿突然蹦起来:“所以叔叔经常半夜给婶子喂水喝,我之前听丫鬟姐姐们说,叔叔每日夜里都要好几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