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坤家的猫着腰钻进柴房里,红杏正抱着一捆柴火往后院走,小丫头子见是她来了,吓得赶忙加快脚步躲着,恨不能躲进地缝里。
“小蹄子,见到我你躲甚么?”老虔婆一把揪住她袖口骂道。
“何大娘还有甚么事?上次你们央我做的,我早办妥了。
何坤家的那张老脸顿时阴沉下来,她四下张望,见没个人影,猛地将红杏搡到墙角,鼻尖几乎戳着她额头:“小蹄子,当这事能翻篇?你那好哥哥干的妙事,咱们可都盯着呢!”
红杏瞳孔骤缩:“大娘到底要作甚?”
“太太让你往夫人饭菜里撒撒药粉,这事儿你办不办?”
红杏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柴火散了一地。她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来,颤声道:“大娘,求您了,害人的事我再不敢沾。夫人待我掏心窝子的好,我……我不能害她。”
“作死的丫头!你才伏侍夫人几日?倒忘了太太从前怎么抬举你的?太太听了怕得寒透心,白养了你这喂不熟的。”
“那药粉……做甚么用的?”
何坤家的道:“只要夫人没了肚里的种,往后断了生养,将来莺姑娘才能风光。你放心,办妥了太太亏待不了你。”她阴恻恻笑着。
“这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这事我万不能办。上次、上次的药已经给二爷喝了……我、我已经是罪该万死。”
“到底做不做?再敢啰嗦,我这就去账房喊人收债,你爹娘的老骨头,怕是经不住几回拖债的苦头。”
红杏犹豫了一会儿,坚定道:“我、我不做!大不了你们杀了我!”
“杀你?”何坤家的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死了倒干净,可你老子娘呢?他们的命你不在乎吗?”
小姑娘嘴唇发白,把牙咬得咯咯响:“你们要杀要剐随你们!反正我不害人!”
“好个吃里扒外的贱骨头!等着吧,等太太知道你坏了事,不光你爹娘,连你那要好的小芳都得跟着死。”
“我不许你们碰小芳!我、我大不了现在就死给你看!反正……反正你们说话不算话,上次说只说让我给二爷下药,可现在……现在要人命!”
何坤家的嗤笑一声:“行,你有种!等着瞧,不识好歹的东西!今日之事你要是敢往外泄露出去一个字,你爹娘的脑袋就得搬搬家了,听见没有?”
红杏哭着摇头,不解地问:“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害夫人?她哪里得罪你们了?”
“再敢多嘴,我割了你的舌头!”
红杏被何坤家的一番威逼恐吓,心中又惊又怕,回到房中已是三更时分。屋内漆黑如墨,只听得同屋的小丫鬟们均匀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摸到床前,和衣躺下,却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那枕上似有千万根钢针,扎得她头皮发麻。窗外树影婆娑,被月光映在窗纸上,宛如鬼魅张牙舞爪。
她想起何坤家的那番话,又想起夫人平日待她的恩情,不由得将被子紧紧裹住身子,却仍止不住地发抖,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谁知刚合眼,便梦见夫人满身是血向她索命,惊得她尖叫一声坐起,冷汗已将衣裳浸透。
且说那拴柱本是安府马厩里一个老实本分的马夫,平日里只管喂马、洗刷、备鞍,从不与人争执。这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他正提着水桶给几匹马添水,忽听马厩外有人唤他:
“拴柱哥!何大管事找你呢,说是有急事。”
拴柱抬头一看,是个面生的小厮,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转。他虽不认得这人,但听说是何大管事找他,也不敢怠慢,忙放下水桶,擦了擦手道:“何大爷找我作甚?”
那小厮笑道:“这我可不晓得,只听说是有差事吩咐,叫你赶紧去一趟。”
拴柱不疑有他,跟着那小厮出了马厩。谁知刚拐过一道回廊,四下里突然窜出三四个黑影,不由分说便用麻袋往他头上一套!拴柱大惊,刚要挣扎,后腰便挨了一记闷棍,疼得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你们……你们是谁!”他挣扎着喊道,紧接着,又是一棍狠狠砸在他背上,直打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翻了个儿。
第147章苦红杏又陷绝境
“狗奴才,叫你多嘴!叫你坏事儿!”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便是雨点般的拳脚落下。拴柱被麻袋蒙着头,眼前一片漆黑,只觉身上各处剧痛难忍,有人踹他肚子,有人捶他脊背,还有人专往他脸上招呼,一拳砸在他鼻梁上,顿时鲜血直流。
“别……别打了!”他哀嚎着,嘴里已满是血腥味。可那些人却不停手,反而越打越狠,其中一人冷笑道:“今日只是给你个教训,若再敢多事,小心你一家子的性命!”
拴柱又惊又怒,待要问个明白,却被人一脚踹翻,随即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他蜷缩成一团,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那些人见他奄奄一息,这才停了手,其中一人低声道:“拖回去,别叫人看见。”
拴柱只觉得身子被人架起,拖行了一段路,随后被重重丢在地上。他挣扎着扯下头上的麻袋,眼前模糊一片,只隐约看见几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浑身疼痛,嘴里全是血,想爬起来,可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了,只得躺在草料堆里,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清晨,红杏强打精神起来梳洗,眼下两团青黑,面色惨白如纸。正欲去夫人房中伺候,忽见一个粗使婆子慌慌张张跑来:“红杏姑娘,快去看看你哥哥!方才马厩的小厮来说,拴柱不知被谁用麻袋套头打了一顿,如今鼻青脸肿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红杏一愣,赶忙提起裙角就往外跑。刚到马厩角门处,就见几个小厮扶着哥哥坐在石阶上。定睛看时,只见他额角破了皮,鲜血混着尘土糊了半边脸,左眼肿得核桃般大,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哥哥!”红杏扑上前去,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拴柱勉强睁开右眼,嘶声道:“不不碍事”刚说完,竟咳出一口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