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越想越恨,却不再害怕,反而有一股火在胸口烧起来。想那何坤家的平日作威作福,拿捏着她全家性命,逼她做这等伤天害理勾当。今日横竖逃不过,倒要叫那老虔婆知道,兔子急了也咬人。
她抹了把脸,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抬脚便往何坤家的住处奔去。红杏一路疾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路上遇见个小丫头捧着一盆热水,被她撞得人仰盆翻,热水泼了一地。那小丫头刚要叫骂,抬头见是红杏满脸杀气,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何坤家的正歪在炕上吃酒,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的,她今日心里痛快,想着事儿成了,太太必定重赏,不由得哼起小曲儿来:“昨儿个笑人短,今儿个哭己长。阎王簿上勾一笔,不知轮到谁家郎,哎嘿谁家郎呦…”
正哼的高兴,忽然见红杏闯进来,她立马坐直了身子,三角眼一斜,板着一张脸问:“事儿办妥了?”
红杏低着头:“回大娘的话,办妥了。”
何坤家的登时喜上眉梢,拍腿叫道:“好!好!那夫人肚子发作了吗?”
红杏缓缓抬头:“发作了。”
那老婆子喜得哈哈大笑,穿上鞋子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告诉太太,给你记一大功!”
红杏忽然叫住她:“大娘。”
何坤家的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就在刹那之间,小丫头猛地从袖中抽出尖刀,寒光一闪,直刺向何坤家的心窝!
何坤家的还未反应过来,那刀已扎进她肥厚的肚皮。她瞪圆了眼,低头看着刀柄,似乎不敢相信。
她张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只觉一股热流从肚子里涌出来。老婆子伸手要抓红杏,却被红杏猛地一推,踉跄倒地。
“你、你个贱……”
“贱?”红杏揪着她发髻往地上猛磕,紧接着笑着又补了一刀,这回捅在胸口,血珠子溅在她脸上,热烘烘的,“你们逼我爹娘时,怎不说自己贱?拿我哥和小芳性命要挟时,怎不说自己贱?”刀起刀落,似发了疯的母狼。
何坤家的手脚抽搐,嘴里冒出血沫,却还在挣扎。
红杏发了狠,拔出刀,又狠狠捅进她心窝,再拔出,再捅!直把那老虔婆捅得瘫在地上,血糊糊的像团烂泥。
“老猪狗,让你逼我害人,没想到如今自己先下了地狱吧?”她踉跄着扑到何坤家的尸身上,突然放声大笑,“值了!值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正是:从来恶人终须报,莫道弱者无钢刀。休看红杏柔似柳,一朝发狠斩邪妖。
却说晚书这边,先前被安亭蕴催吐了几回,正倚在榻上歇息,忽觉腹中一阵绞痛,如千万细针攒刺,登时脸色雪白,冷汗浸透了中衣。她攥紧床沿,喉间溢出低低的呻吟,那痛意竟如潮水般翻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转瞬便疼得满床打滚。
裙底下渐渐洇出血色,春燕见状,惊得跌坐在地,捂着嘴巴尖声唤道:“二爷!二爷!夫人见红了!”
安亭蕴转身见那血渍,只觉天旋地转,急得三魂出窍,一叠声让小厮去催请郎中。
他忙扑到床前抱住晚书,手指发颤地替她擦汗,那汗却越擦越多。
“且忍着些,郎中就来。”安亭蕴声音都变了调,转头怒吼,“人都死哪去了?郎中来了没有!”
待郎中赶到时,只见曹氏已气若游丝,身下血水已将褥子浸透。郎中把脉片刻,摇头叹道:“夫人胎元已损,这胎是保不住了。”
“还管什么孩子?”安亭蕴劈手揪住郎中衣襟,目眦尽裂,“先救我娘子性命!”
郎中忙不迭点头,退至外间写药方,小厮飞跑着抓药煎药。
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张稳婆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进门,见床榻上血水淋漓,曹氏面色惨白如纸,便知情形不妙,忙上前掀开被子一瞧,下面血流不止,腥气冲鼻。
张婆子转头对安亭蕴道:“大官人,这产房污秽,冲撞了官运可了不得!您且外头候着,老婆子自有手段。”
安亭蕴哪里肯听?急地双眼赤红,厉声道:“管他什么仕途官运!今日我就在这儿守着,谁敢撵我?”
张婆子心知这官爷是急红了眼,再不敢多言,只得赔笑道:“既如此,大官人且退后两步,容老婆子施为。”
第150章偿命
说罢,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粗黑胳膊,先命丫头们烧热水、备干净布巾,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末,用热酒化开,扶着曹晚书的头灌下去。
张稳婆伸出那双大手,按在晚书小腹上,顺着子宫方位狠推几下。
安亭蕴看得肝胆俱裂,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能为力。
只见一股黑血涌出,夹杂着些碎肉块子,那五个月的胎儿已成了血糊糊的一团,隐约可见手脚形状。曹晚书浑身脱力,瘫在枕上,泪如雨下。
安亭蕴看了一眼那还未成型的胎儿,登时心如刀绞,他上前去一把抱住妻子,颤声哭着说道:“晚书,咱们咱们往后还会有孩子的,如今保重身子要紧。”
冷元子连忙用干净布巾裹了那血胎,悄悄捧出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