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碟腌脆黄瓜,一碗鸡丝粥,还有新蒸的桂花糕和芝麻烧饼。
安亭蕴先为她盛了半碗粥,才道:“她身子既已好转,总住在咱们府上也不像话。况且”他看了眼晚书隆起的腹部,“你现在需要静养。”
曹晚书小口啜着粥,眼帘低垂,如今送走那人,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转而夹了一筷子黄瓜,问:“太太那边怎么说?”
亭蕴道:“太太也赞同。”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昨日在沈修文府上倒有一桩趣事。”
“哦?”曹晚书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沈修文新得了一幅《秋山问道图》,非说是李思训真迹,邀了我们去赏。”安亭蕴一面说,一面忍不住笑着,“结果你猜怎么着?林御史一眼就看出是赝品。那画上的瀑布流向与山势不符,哪有水往高处流的道理?”
曹晚书掩口轻笑:“沈大人岂不是要气坏了?”
“可不是!当场就要把那卖画的商人送官。”安亭蕴摇头笑道,“还是林御史劝住了,说那商人怕也是被人骗了,这才作罢。”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一阵子,安亭蕴又问春燕:“夫人的安胎药熬好没有?”
春燕连忙道:“应该快了,我去问问。”说完,便出了门去。
“红杏,夫人的药熬好了吗?”春燕掀帘进来,圆脸上带着笑。
红杏猛地一激灵:“就、就好了。”
春燕疑惑地盯着她看了看,好奇问:“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烟熏的。”红杏勉强扯出个笑,将药汤盛出来,端在黑漆盘上,往上房走去。
“夫人,药好了。”
安亭蕴替她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舀了一勺,喂到她嘴里。
晚书喝下一口,忽然蹙眉,轻轻嗅了嗅那药,问:“今儿这药怎么格外苦?”
“药哪有不苦的?”安亭蕴将碗放下,赶忙拿来一颗蜜饯塞如她口中缓缓。
红杏心跳如鼓:“回、回夫人,许是加了新药材吧。”
她死死盯着那碗药,耳边嗡嗡作响。何坤家的说过,这药半个时辰内必发作,到时候,到时候…
“红杏?红杏!”小芳忽然推了推她,“夫人问你话呢。”
“啊?”红杏如梦初醒,见曹晚书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夫人说了什么。
小芳轻声提醒她:“夫人问你,郎中为何又加了新药材。”
她扯着袖口福了福,声音发颤道:“回、回夫人的话,许是……许是郎中说您近来身子虚,添了两味固元的药。”
说罢,这丫头也不知怎么的,忽然间慌慌张张跑了出去。一旁的小芳不禁茫然,发觉有些不对劲,连忙追了出去。
“红杏,你这是怎么了?”
红杏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她一把抓住小芳的手:“小芳姐姐,药药里有毒!”
“什么?!”小芳脸色刷白,“你给夫人下毒了?”
红杏哭道:“是何坤家的逼我下的毒,她说我不从就杀我全家。”
“你…,你个蠢丫头!”小芳缓过神来,丢下她连忙快步跑着往回去,还没跑到门口,就已在院里大声嚷嚷起来,“夫人快别喝药,药里面有毒!”
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安亭蕴心下大骇,不及细想,抖着手扳住晚书下颌,二指直探入喉间,狠命往舌根处一剜。
“快吐!快吐!”
曹晚书吃痛,身子剧烈抽搐,喉中翻涌,“哇”地呕出一口黑红汁液。
他不敢停手,屈指又抠,冲着下人喝道:“都傻愣着做甚!快请郎中来!”
待晚书连吐数回,瘫软在怀时,方才敢停下。
红杏那丫头立在穿堂风口,浑身筛糠似的抖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是个胆小怕事的丫头,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如今却亲手下了毒,害了夫人。心里翻江倒海,悔恨交加。
如今,更是无路可退,暗想:“这番可完了,夫人若有个好歹,二爷岂能饶我?便是不死,那起子黑心肝的也定要灭口。左右是个死,只可怜我爹娘兄长,平白遭那老猪狗算计!”想至此处,两行热泪早滚落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