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碧又回瞥一眼,天边有一线黄澄澄的阳光,一群鸟从林梢飞了出去,他怔怔站在半丈开外,阴着脸不说话,胡乱系着件黑莨纱外氅,风一吹,拂开一片黑襟,露出里头白色的中衣,满地落叶簌簌地打过他身上。
她心里陡然似被跟针刺了一下,朝他走近,正要开口,却把耳朵一侧。不好,有暗器!
一扭头,正见两把飞刀杀气腾腾从林间直朝燕恪飞来!童碧忙推他一把,腾空一跳,在半空中一个翻滚,噼啪两脚,踢开那飞刀。
落地眺望远处那林子里,几棵树正唰唰乱颤,不止一个人。童碧忙回身将燕恪朝院内猛推一把,“快进去躲着!”
旋即将裙子踢来扎在腰间,在马厩边抄起根扁担就朝林间奔袭而去。追着追着,扭头却见燕恪也跟着跑来了,恼得泼口大骂,“你跟来做什么?活得不耐烦了!”
燕恪却在林间站定,蹙着眉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朝四周环顾,“我倒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
“在那!”童碧余光见右面两丈开外那树在乱抖,又掉头向右跑去——
作者有话说:千古第一奇冤陈璧臣有话说:我见着她都绕道走的好吧!
没错,林间有男三,连理肯定是说童儿和燕二,但比翼是指童儿和男三。
猜猜男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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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这些人原来是在树上跑跳,童碧提着扁担,找准一棵树,双脚轮换飞蹬,须臾跳上枝头。果然上头另一根树杈上半蹲着个人,黑布蒙面,穿水色衣袍,袖口用布带扎得紧实,一看就是个行武之人。
童碧二话不说,丢下扁担,双手吊住头顶树枝,两腿便朝那人踹去。那人却将脚轻轻一转,让到旁去,端得是身轻如燕,在这摇摇晃晃的树枝上竟还能如履平地。
“你是谁?蒙着面孔,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人一双眼睛却在叶罅间一弯,像是笑了。童碧在枝上站不稳,一手扶着树干未敢撒手,却抬腿朝那人踢,那人伸手来打,一连横踢竖踢好几招,童碧竟没踢着他。
燕恪在树下望着,那男子只用前脚点立在枝上,好生眼熟的腿脚功夫。又见他忽地翻身,将腿来倒挂在头顶枝上,接连几掌,直向童碧劈去。
燕恪猛地心悸,“童儿小心!”
童碧只一手去抵挡,接连化解他几掌,打得他掉回枝上。她一横心,从树干上撒开手,马上移去抓头上枝干,朝前逼去。
那人却又抓头上,一个跃身,翻到童碧先前站那处来,将脚狠颠树枝,笑道:“他叫你童儿,你全名叫姜童碧,是与不是?”
童碧给他踩这树枝踩得东摇西晃,站也站不稳,“关你什么事!泼贼,有本事到地上打去!”
他又笑,“你不是南京苏家的三奶奶,叫易敏知么?”
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什么都知道?童碧一个心虚,瞪住双眼,抓住枝条一跃,又来踹他,“干你屁事!”
他却抓住树干直翻到树干后头去,又歪出个脑袋来,眼中的亮光并着叶罅间的晨曦闪烁,“怎么不干我事啊?有人托我取你夫妻性命,我总得问清你到底姓甚名谁吧?”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份本事!”童碧转到树后,胳膊横着猛地朝他打去。
这人纵身朝上一缩,抓着枝条跳到上头去,又从哪枝条间凑下个脑袋来笑瞅她,两条苍色发带直垂在脸边,“小丫头,你爹是谁?”
童碧死活打不着他,早有怒火憋在腔子里,听见他叫“小丫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也不见得有多大岁数。
“去你娘的小丫头!还不叫娘!”
他仍斜吊在上头笑,“要当娘?那还不简便,生个娃娃不就有人管你叫娘囖?”
童碧正要跳上去,却听那边树下有人嚷:“小水哥,还不快杀了她,只顾逗玩做甚!”
朝下一看,原来有四个一样黑布蒙面男人已在下头,其中一个正将腰刀架在燕恪脖子。
见势不好,童碧只得先跳下树,又捡了扁担,朝四人指着,“放开他!”
“放他?我们专是来取你夫妻二人性命,哪有放他的道理?”那男人将刀比得紧了些,“还不把你手上的扁担丢下!好叫你们死得痛快些。”
这可不是玩笑,童碧见燕恪颈间已横流出血,淌在刃上,心蓦地提到嗓子眼,只好先撒手丢下扁担,再做计较。
燕恪微仰着脖子斜眼睃这四人,“你们是当日在苏家来拿人的几个差役。怎么,不做公人了,反做起杀手来了?”
只见树上那位假班头也轻盈跳下树来,拍一拍掌,笑道:“不愧是进士出身,果然聪明,当日在苏家大宅,你就瞧出我们是假充的差役,才敢叫你这位三奶奶武力抗官,是么?”
横竖身份败露,他倒不遮掩,扯下面上黑布,童碧一看,果真是那日大闹祠堂的公差班头!不过他那日穿着公人服色,不知脸上涂了什么,是个蜡黄面皮,眼角不知粘了什么,朝下耷拉着,显得其貌不扬。
今日一见,原来是双神采飞扬的丹凤眼,端得一位清逸俊朗俏郎君。
只听他朝燕恪笑道:“你方才叫她‘童儿’,看来你也知道你的这位三奶奶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