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才想起来要抵抗?”他反手撑在地上,仰着脖子给她掐,噙着点讥笑,“你要装烈女,也装得太迟了。”
童碧没搭他的话茬,“你敢暗算我!”
他脑子也发蒙,“我暗算你?”
“把凶器交出来!”
“什么凶器?”
还装蒜,童碧目露凶光,一把将他推在地上,哼哼冷笑,“你才刚用什么器械比着我?是匕首,还是飞刀?你也长进了嘛,还懂用暗器了——”
燕恪抬起头,眼睛跟随她手在自己身上一阵搜寻,终于该搜去底下那要紧地方,她却忽然停住手,慢慢扭头来望。
月色照不清她的神色,但他知道她脸上定然涨得通红,满是尴尬。
他反而笑了,脑袋翛然地落回地上,也望向她,将一条腿又挪开了些,“要不然,你解开我的袴带,往里头找找看有没有藏什么暗器?”
要死,怎么没想到是这个!
童碧简直以为通身的血都涌到脸上来了,烫得她心慌。她仓惶跳回床上,朝里头翻过身,扯被子罩住脑袋,“今夜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燕恪暗暗好笑,抬头朝自己下头一望,仍没有偃旗息鼓的势态。他也只得挺着这份难耐,熬过这山林间的漫漫长夜。
次日一早,童碧比小厮们还先起来,天色未亮,无事可做,又不想傻坐在屋里,免得瞅着燕恪心慌意乱。便趁月色下楼来,在院后头马厩来喂马。
敏知一向不贪睡,又嫌这野店不干净,整夜提心吊胆,几乎未睡,熬到听见鸡鸣,管它几时,便先起来了。
这时端着盆下来烧热水,因见院后那扇破门开着,悄声走来哨探。原来是童碧蹲在马厩旁那大石头上,头顶着半轮明月,嘴里衔着根长长的草梗,正在那里发呆。
“姐,你恁早起来做什么?大家都还没起来呢。”
童碧将草梗拿下来,“我醒了就再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这可不像她,敏知挨来石头上坐着,一看她脸上似有些心烦意乱,便抿着笑,“你和燕二哥吵架了?”
“谁和他吵架,我和他有甚吵的!”童碧瞪一眼,低下头去,拿草梗在大石头上划拉。
敏知愈发笃定是和燕恪发生了什么,血气方刚的两个年轻男女夜里住在一个屋子里,一住便是几个月,就是再清心寡欲的神仙,只怕也有个动尘心的时候。
她窥着她一笑,“没动嘴皮子,那就是动手动脚了?”
童碧一慌,直把两手来摇,“没有没有!既没动嘴,别的地方也没动!”
敏知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的好姐姐,你这就叫不打自招。燕二哥是不是轻薄你了?”
童碧脸又烧得滚烫,忙把两手来捂住,低下脖子去。敏知见是猜中了,心道她没生气,也没听见她大打出手,十有八九是并不厌恶燕恪。
她微微抬起脖子望那半边月亮,笑叹,“有句老话说,福祸无门皆自取,不是冤家不聚头。你遇见燕二哥,到底是劫是缘谁说得清?往后你就别总凶他了,我看燕二哥那个人虽然有些叫人猜不透,但待你还是不错的,相貌也好——”
童碧听她说话像保媒拉纤,气登时不打一处来,不论是劫是缘,反正祸起萧墙,当初要不是她一声不吭私自逃婚,怎会到如今这局面!
她怄得直把草梗往地上扔,跳下石头来来回回指着她教训,“你还替外人说话,要是你与别人争执,我也帮外人不帮你,你怄不怄?打从在桐乡起你就帮他的腔,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你亲哥哥呢!你可别被他迷惑了!你这丫头,就是年轻不懂事,拿谁都当是好人,做起事情来瞻前不顾后,你醒醒吧,也该长长心眼了!”
说得敏知杏眼圆睁,这话到底该说谁呢?
她撇一撇嘴,“我是就事论事嚜,可没存心要向着谁说话。你本来喜欢相貌英俊的男人,燕二哥难道长得不好?择不如撞,这就叫天上掉下的缘分。”
童碧怄得跳脚,“他哪里好?黑心白皮,谁都想算计!可不是要做生意嘛,还非得是他这样的做起生意来才能发大财!唯利是图,势利眼,富贵心,我情愿喜欢猪,喜欢狗,也不要喜欢他这样坏德行的男人!”
敏知听她把燕恪说得一文不值,一时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口是心非还是真就这么想,倒是多半也没说错。
欸——倘是口是心非,迟早有明心见性的那一天。靠外人说,说再多也是稀里糊涂,何况她这姐姐还天生愚钝。
她只得起身端起盆来,“你自己在这里怄气吧,我不陪你了,我还得去烧水呢,青哥也该醒了。”
转身踅进门来,蓦地见燕恪在这门里站着,面色愠怒,双目发红,脸上一片失意,却把一条胳膊反剪,冷傲淡然地侧过身让她,“你去吧。”
八成是给他听见了,所以说背后莫说人嘛!敏知唯恐殃及池鱼,端着盆先跑了。
童碧听见他的声音,走来门前一看,鼻管子里哼一声,掉头又走回那大石头前。
燕恪旋即踅出门来,走到她跟前冷眼睨她,“我在你心里真的一无是处?”
他带着希冀,见她在前头不屑一顾地回瞥他一眼,随意地点了点头。
轰隆一声,“燕恪”这个人连同他过去的世界,都全然坍塌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