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各部队损失这么大,真能顶得住吗?”张发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顶不顶得住,都必须顶。总裁这次可是发火了,他现在只要阵地在,不要伤亡数字,战场上死再多人,他现在都已经不在乎了,只要阵地在,国际社会就认为我们还在抵抗。在他看来,只要能撑到国联开完会,损失再多一倍,那也是可以接受的代价。他这是赌徒心态——输急了眼,想把手里剩下那点赌注全押上去。可问题是——”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多了一丝冷意:“前线这些部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熬过这几天?”张阳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炖鸡上,鸡汤上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花,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觉得喉咙有些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已经没什么味道了。“张总司令,我看战报上说八十八师继续在苏州河北岸坚守。”张阳放下茶杯。“这也是委员长的意思?”张发奎哼了一声,那一声哼里带着几分不屑:“嗯,这就是委员长的意思,但不是孙元良的意思。”张阳没懂:“嗯?怎么说?”张发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咽下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温黄酒:“委员长要求八十八师全部留在苏州河北岸,在闸北跟日军打巷战。说是要坚守七到十天,等九国公约的调停结果。”“那孙元良答应了?”张发奎嗤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哼,孙元良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私下找了顾祝同,让顾祝同去说服委员长,说八十八师主力连日作战、伤亡惨重,守住闸北意义不大,不如留一个团做象征性的抵抗——对外就宣称是全师在守。”“委员长同意了?”“嗯,同意了。这不?孙元良昨天晚上就带着主力渡过苏州河了,留下一个团在闸北当幌子。”张阳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拧了起来:“留下一个团?让他们去送死?”张发奎点了点头,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嗯,就是这个意思。孙元良这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功劳是他的,责任是别人的,听说团长也跑了,留下来的是一个叫谢晋元的团附,还剩八百多人,在四行仓库那边死扛。”“谢晋元?八佰?四行仓库?”张阳脑中突然想起十多年前的一段尘封的记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面孔。他想起了后世那部叫《八佰》的电影,想起了四行仓库那面插着旗子的楼顶,想起了那个叫谢晋元的团长,虽然当时他还批评过这部电影,可如今却成为了他身边真实发生的故事,真可谓造化弄人,历史终究还是保留着它巨大的惯性,并没有因他的到来,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张阳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声音里的火气压不住,像炉膛里的火星子溅了出来:“孙元良这个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留一个团在河对岸给自己当炮灰,他本人倒跑得快。唉,只是可惜了那个团的弟兄们,被长官卖了还蒙在鼓里,这种懦夫行径,我实在是看不惯。”张发奎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张军长,我要提醒你一句——战场上这种事不稀奇,稀奇的反而是你这样看不惯的人。你现在看不惯,以后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张阳放下酒杯:“张总司令,我可能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死,但有些事,永远习惯不了。”张发奎看了他几秒,没有接话。他拿起酒壶,给张阳又倒了一杯,给自己也满上:“不说这些了。喝酒。”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半杯。酒杯碰在一起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张发奎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张军长,你今天回去之后,把部队抓紧收拢好。我看啊,这战局瞬息万变,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突发情况。你看看,我现在手里的部队太少了——六十二师、六十三师、七十九师,还有一个独立四十五旅,加上一个被打残了的五十五师,和一些补充部队。其他能打的部队,早就被抽去左翼军和中翼军填坑了。”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如果日军抽调两三个师团沿黄浦江南下,我这右翼军的防区,能动的部队,可就只有你的二十三军了。其它那几支部队,像胡椒面一样,都在各处守阵地,遇到突发情况,可就指望不上他们了。”张阳站起来,立正敬礼,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张总司令放心。二十三军拿了右翼军那么多弹药补给,不会白拿。只要日军敢南下,二十三军一定顶住。人在阵地在,绝不后退半步。”张发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最后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认真:“好!张军长,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多了,你们这几天就别走了,留在南桥,做我们右翼军的总预备队。”:()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