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军长,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多了,你们这几天就别走了,留在南桥,做我们右翼军的总预备队。”“是!”张阳站起来敬了一个礼。张发奎也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张阳:“张军长,提前祝你旗开得胜。”张阳也端起酒杯,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黄酒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炮响,沉闷而遥远。饭桌上的煤油灯芯跳了一下,又亮了起来,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窗外南桥镇的夜色压得很低,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隔着一层厚厚的云层,像是什么东西在梦里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面前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鱼和半碟花生米。两人又各倒了一杯白兰地,正准备碰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副官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发白,脸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反着光,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总司令!第三战区急电!特急!”张发奎放下酒杯,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脸色迅速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屋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了两度,煤油灯的光线在纸页上晃了一下,照出那几行油印的字迹。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愤怒。猛地站起来,把电报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妈的!又来抽我的老底子!”张阳放下酒杯:“张总司令,出什么事了?”张发奎把电报推过来,声音里压着火气:“你自己看吧。第三战区命令我把第六十二师连夜调往浦东增援。”张阳接过来,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像一块石头压下来:“第三战区紧急命令(特急)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四日一、大场镇已于本日失守,我军主力已退守苏州河南岸,战线压力现已全部集中于西侧。二、据空军侦察及情报部门报告,连日来日军舰艇在黄浦江江面频繁活动,数量不断增加,并有汽艇在浦东沿岸抵近侦察,随时可能在浦东登陆,从东面包抄我苏州河防线。三、浦东现有守备兵力仅有第五十五师与独立第四十五旅,兵力单薄,连日来不断遭到日军舰炮轰击,防线岌岌可危。一旦浦东失守,我苏州河主阵地东侧将直接暴露于敌,后果不堪设想。四、着右翼军总司令张发奎,立即将第六十二师连夜调往浦东,加强浦东守备,务必阻止日军在该方向登陆。六十二师应于明日拂晓前到达指定位置,并向浦东守备指挥部报到。五、各部队应克服一切困难,坚决执行命令。如有延误,唯该部主官是问。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四日”张阳放下电报,抬头看了看张发奎,张发奎的脸色已经铁青了。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声音大得像雷一样在屋子里炸开:“他妈的!我手里就剩这几个师了!前几天刚调走了五十六师和五十七师,现在又要来把六十二师调走!连周扒皮都没有这么狠!我这边几百公里的防线要守,让我拿什么去守?”参谋长方鼎英听到骂声,推门走了进来。他大约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得很严实,脸上带着惯常的谨慎神色。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电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走上前几步,声音放得很轻很稳:“总司令,你先消消气。”“消气?”张发奎转过身瞪着他,眼珠有些发红。“你让我怎么消气?现在我手上,就看着62师建制还算完整的,其他的几个师旅都还在整补,之前说把67军给我,结果转头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又派去了了苏州河那边堵漏,这次六十二师要是调走了,我金山卫那边几十公里的海岸线谁来守?你告诉我,谁来守?”方鼎英走到桌前,把凳子扶起来,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长辈:“总司令,这封电报虽然措辞急了些,但道理上确实是这么回事。浦东要是被日军突破了,他们就能沿着黄浦江往上打,从东面包抄苏州河南岸的主阵地。到时候咱们苏州河守不住,浦东也丢了,几十万部队被堵在中间,那就不是丢阵地的事,是要全军覆没的。把六十二师调过去,至少能把浦东的缺口堵住。”张发奎咬着牙,腮帮子的肉绷得紧紧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哼,你说得倒轻巧。这六十二师一走,金山卫那边几十公里的海岸线就彻底空了。万一日军从那边登陆呢?我们只会死得更惨!”方鼎英沉默了两秒:“哎呀,总司令,那毕竟是‘万一’嘛。可现在浦东那边已经是‘十有八九’了。咱们还是先顾眼前吧。”张发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一口锅里的水在翻腾。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了几分,声音疲惫多了:“传令,六十二师连夜启程,火速增援浦东。金山卫主滩和平湖新仓那边……各留一个警戒连,对海警戒,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报告。其余主力全部急行军,一刻都不要耽误,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往浦东。”方鼎英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嗯,好的,哦,对了,那六十二师走了之后,金山卫那边的防线怎么办?总不能让几十公里的海岸线就这么一直空着吧?”张发奎想了想:“命令六十三师三七三团,马上集结,连夜紧急接防六十二师走后的防线。能接多少接多少,先把重要的滩头占了再说。”方鼎英收起笔记本:“嗯,眼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只要今天晚上能熬过去,等明天早上三七三团到了,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总司令,你也不要太担心。”张发奎没有再说话,拿起桌上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张阳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他听着张发奎和方鼎英的对话,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