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炮火并没有停。
日军的火炮继续向松江城内延伸射击,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中的街道和房屋上。
城西几处民宅被炮弹击中,屋顶整个被炸飞,火光冲天而起。
县保安团的士兵们从掩体中冲出来,帮忙扑火救人。
城南的城隍庙前落下几发炮弹,把庙前的石狮子炸缺了一半,碎石块飞出老远,砸断了街对面一棵百年银杏的树枝。
张阳从地上爬起来,拍掉军装上落的灰土——刚才一阵密集的爆炸把他震得摔倒在地。
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但意识却格外清醒。
他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耳机里一片死寂。
电话线被炸断了。
“通讯兵!”
他回头喊道,声音因为刚才炮击的巨大声响而嘶哑。
“电话线断了,用旗语和传令兵!马上联系前沿阵地,问清楚南线和东线现在是什么情况!161师还能联系上吗?李师长现在在哪里?”
他的话音刚落,南线和东线的地平线上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
八时三十分,日军的步兵开始总攻了。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喊杀声,是几百挺重机枪同时扫射的轰鸣声,是数不清的步枪同时开火时汇成的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那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地平线上涌过来,一波接着一波,没有间隙。
前几天日军的进攻虽然也激烈,但总有个起落——冲一阵,停一阵,再冲一阵。
可今天不是,今天从八点半冲锋号吹响之后,枪声和喊杀声就没有停过,一浪高过一浪,像决了堤的洪水。
松江城南的南线阵地上,161师第1旅的士兵们正经历着他们有生以来最残酷的战斗。
早上的炮击和轰炸过后,阵地的面貌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花了几天时间精心构筑的战壕、机枪掩体、防炮洞和交通壕,在重炮和航弹的蹂躏下变成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焦土。
战壕被炸塌了数十处,有的地方被弹坑拦腰截断,变成了一段一段互不相连的深沟。
不多的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木桩被冲击波拔起,连着铁丝被吹到了几十米外的地方。
雷区更是面目全非——航弹炸出的弹坑把埋好的地雷炸飞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掀起的泥土埋得不知去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被炸翻的泥土发出的那股生土气息。
阵地前沿的稻田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弹坑连着弹坑,坑底的积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士兵们的耳朵大多还在嗡嗡作响,很多人被炸得暂时失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