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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3页)

雷铤笑了:“秋儿总说我使你安心,可在我心里头没底的时候,也只有你能让我定下心来了。”

次日于渊果然与孙浔同来医馆,雷铤将两人让进东厢院书房,邬秋已经等在那里,大家见过礼后各自就座,于渊便将巫彭近日的情形说了,又提起薛虎:“此人到永宁城时候也不长,十有八九也是河东道的灾民,大哥说过他同你有怨,想必也略知他原先的情形。我后来打听到,原来他是带着爹娘一同逃难的,他娘身子不好,半路上就去世了,他和他爹到了此处,身上又还带着家中的银子,原也过得不算差,还能在客栈住两天。只是他手中剩的银两不多,他为了得些钱财,竟去了那博戏的庄子,被东家做了局,一两日就将手里的钱败光了。”

孙浔听了,忍不住骂道:“亏他还是个男人,若急用钱,到哪里讨个差使不好,非要用那歪门邪道的法子。”

雷铤忽然想起,当日邬秋为了救母四处谋求想找个活计,若非自己碰见,只怕要在走投无路之际被烟柳巷的老鸨收进那鬼窟里去了。而薛虎眼见着是不想吃苦做活,只想坐享其成,竟然将救命的傍身银子都在庄子输光了,心里更加嫌恶。又见邬秋垂眸不语,便在桌下牵了邬秋的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聊作安慰。

于渊继续说道:“正是了,可见这也是个没本事的男人。他把银子败个干净,被店家撵了出去,跟其他的流民混在一起,他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银子,不知是不是又染了什么病,一气之下竟也一命呜呼了。后来薛虎在城内外乞讨为生,也不知是怎么同巫彭搅和到了一处。我让人同他们厮混套话,他只说是自己与巫彭有同样的对头,如此走到了一处。现在看来,他二人这眼中钉,恐怕就是你了。”

孙浔撇了撇嘴:“这两人狼狈为奸,如今又结了个同盟,我们料理起来岂不更加棘手?”

雷铤冷笑一声:“他们这‘同盟’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既如此,我们就先给他们来个离间计,让他们的同盟不攻自破。”——

作者有话说:清算倒计时!

第53章欲擒故纵他句句不提此次的风险,可句……

听了于渊的话,邬秋原以为自己只会觉着快意,因为薛虎深深伤害过他,叫他数年不得安宁。可如今真得知薛虎流落到父母双亡、只能与人为奴的境地,却只是皱眉坐着,心里有一丝畅快,更多的却是种更深的恨意。薛虎有疼爱他的双亲,还有银子傍身,他有邬秋当时舍出命去都想得到的一切,却如此不精心,轻易就将父母之爱、立身之本随手丢弃。

邬秋不知道自己该感叹命运不公,还是该愤恨薛虎的所作所为,又想起此时正在商议正事,忙将自己的不快压下,抬起头来继续听着,正听到孙浔顺着雷铤的话问道:“离间计么?这怕是不好办吧,薛虎能活到今日,也全靠柳家给他一口饭吃,巫彭又深受柳俣重视,薛虎会同他对着干么?”

雷铤还没说话,邬秋倒是先开口了:“我觉着能成。”

他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薛虎与我原是同乡,打过几年交道。我知道此人不仅是个见利忘义之徒,而且没有胆识,惯会欺软怕硬的。”

雷铤虽然同于渊他们略提起过,说薛虎与邬秋过去有旧恨,但这是邬秋的私隐,他自是不可能将其说与旁人,故此只说了一句便没有再提,于渊和孙浔一直也只知道他们相识,不知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恩怨,今日听邬秋这样说,倒都有些惊讶,于渊先笑了:“哥夫跟大哥成亲久了,性子倒也相像起来,这说话的口吻语气,同大哥竟有八分相似了。”

几人平时走动频繁,大家都很熟识,一般他们为着方便,也都直接唤邬秋作“秋哥儿”,如今于渊半打趣地冷不丁一叫哥夫,倒让邬秋又羞红了脸,雷铤忙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说正事儿,别欺负他。”

于渊连忙答应了,接着说道:“既然秋哥儿这样说了,那看来此人身上确有可突破之处。巫彭深居简出,现在极少露面,倒不如先把这薛虎策反了。”

雷铤摇了摇头:“策反则未必。毕竟这样的人,我们也很难用人不疑,难保他不会有旁的心思。柳家下人的待遇比寻常百姓也好了不知多少,加上他又同我们有怨,若说威逼利诱几句,就能叫他舍下这些全力助我,我却也不信的。”

孙浔将手中折扇一合,在桌沿敲了敲:“所以,只要借他的口,让他为我们造势即可。”

邬秋有些没听明白,问道:“造势?”

雷铤点点头:“正是。倘若我们只是一味防备巫彭动手,未免太过受制于人。他可以明日就动手,也可以等到下月,甚至若他有耐心,可以再等几年,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虽算不得君子,但心里已经走火入魔了,真要等数年也未可知,我们总不能连日子也不好生过了,只天天盯着他的动向。所以我们便要先他一步下手,这叫做先下手为强。”

邬秋了然,深深点了点头,却又担心起雷铤来:“可是,我们寻常医馆人家,又能如何下手呢?”

他知道雷铤自己就有武艺在身,又想起那一日在山上雷铤提剑奔着薛虎而去的情形。他想巫彭那样阴险狡诈之人,又背靠着柳家,倘若留下个后手,岂不会害得雷铤轻则前程尽毁,重则要有牢狱之灾,性命之忧?

雷铤一手还握着邬秋的手,另一只手在桌上轻叩:“此次我们出手,就必得一击毙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若不斩草除根,更会后患无穷。我们若放过他们,他们也不会心存感激,只会更要鱼死网破的报复。”

于渊感慨道:“真如此说起来,我们倒算不得在上风了。他们是亡命之徒,是无牵无挂,为着自己的一点私心就会走上绝路的人,说句不大中听的话,哪一日给逼急了,巫彭也好、薛虎也罢,来一出气血上涌,一时蒙了心智,也不同你来那些文邹邹的对峙,直接提着刀上来就伤人,也并非全然不可能,大不了就是自己一死,说不准死还想拉个垫背的,他倒觉得自己死得其所了。而良冶你,有父母兄弟,有夫郎,现在又有了艾哥儿,做事就得瞻前顾后求个周全,也不能全贪图一时之快,不给日后留下余地。”

雷铤笑了笑:“捱了一顿板子,他那套借刀杀人的法子我也算学会了,如今我们也来一回,各位觉着如何?”

孙浔也笑道:“这法子却好,免得脏了自己的手。只是有一样,如此我们便要诱敌深入,逼着他们按我们布下的局来动手了,这局如何来布,却还得细细考量了来。”

于渊和孙浔留下商议了许久,还跟着一起用了顿便饭,直到申时初刻方才散了,各自去置办东西、安排人手。雷铤领着邬秋回房小憩,邬秋坐了这半日,身上也乏了,雷铤一面替他按揉着腰,一面问道:“今日的决断,秋儿觉着如何?方才他们在,怕你有什么不便明说的话,现在只有我们两人,秋儿若还有什么想说的,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邬秋摇了摇头,但是回身扑进了雷铤怀里:“我没什么条陈建议了,只是哥哥此番会有危险么?”

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上次的事……我还心有余悸,此次若是没有你,换做让我来料理,我或许会远走他乡避祸。我也知道如今没有别的法子了,哥哥也不是那样只一味推避的人,可还是有些担心……方才大家商议的那法子虽听着不错,可倘若他们未能中计呢?倘若他们又有什么歹毒的法子呢?”

他将自己的身子贴紧了雷铤:“我很怕你再陷于那样的危难之中,我、我不能……”

他想说自己不能没有雷铤,又觉着这样说不大吉利,便又将嘴边的话咽下,只是在雷铤耳边蹭着。雷铤将他抱紧,见他如此挂念自己,一面是心疼,一面竟有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愉悦,不禁轻笑出声,又见邬秋面带愁容,微蹙着眉,觉着月宫那嫦娥仙子若是个哥儿,恐怕不过如此,心里发痒,在他脸上唇上连着亲了好几下。

邬秋没用力气地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人家同你说正经话,你又想这样蒙混过关么?”

雷铤笑道:“不是要敷衍你,只是觉着秋儿很好看。此次若说一点危险也没有,倒真是托大哄你的假话了,只是总得试一试,免得夜长梦多,再说我们先出手,若真有变故,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到那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境地。所以秋儿不必太担心,只是这几日也先不要自己出门去,想要什么,或是想去哪里,都要告诉了我,我来采买或是陪你出行,记住了么?”

邬秋点头:“记下了。哥哥还欠我好些事没做呢,说好的要去寺里游春,去年还说过要带我去山上尝尝野味,做完了这件事,可要一一兑现的。”

他句句不提此次的风险,可句句都是牵挂,像是在撒娇威胁,告诉雷铤你还要陪我去看好多地方,做好多事,可不许因为巫彭和薛虎有个什么闪失。雷铤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意,又想起方才同于渊孙浔攀谈时,说起薛虎,邬秋脸上的神色,更知道自己于他而言有多珍重,心里也不敢马虎,抱着邬秋在怀里摇了摇:“好秋儿,别怕,我必不会食言的。”

此后几日,雷铤不再像这两月一样日日留在东厢院里,而是照旧回到前头去,有病人来求医问药,便像往日一样给人诊病,有遇着需要出诊的,也不再推避,提着药箱便走,除了不许雷檀或雷栎再跟着自己出去,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几月之前的情形。

他重新露面,还在街坊邻居中引起不小的动静。自从他在府衙被判处杖刑以来,大部分百姓都没有再见过他,还有不少谣言,说他已经死了,只是怕冲撞了邬秋和孩子,才秘不发丧,没有办白事,也有人说他已经远走他乡,躲避这一场祸端,如今见他好端端又出现在众人眼前,自然少不得一番议论。雷家与街邻素来相厚,大部分百姓都为他庆贺,雷铤也只是笑着谢过,并不过多夸耀自己如何死里逃生。因此不出三五日,这场风波也渐渐淡去,一切如旧,似乎医馆从未遭遇过这一场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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