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都晚了一步,等找到大嫂的时候,她身上翠绿的衣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艳红。
卫寂的哭号就像野地里被刺中心脏的野狼。
在他毫不犹豫签下和离书之后,大嫂就跟往常一样出了院子,去书房给儿子送了点心,去厨房看了饭食,甚至还分发了这个月的碳例,然后,她走到了空荡荡的花园,将发簪刺进了自己心口。
从头到尾,都是笑意盈盈,似乎要把这些年失去的笑都补回来。
最可笑的是,凌阙音到死也不知道卫寂是否真的爱他,可她用自己的死让卫寂知道,她爱卫寂。
卫宁红着眼睛,眼泪不由自主地掉,「都怪我,都怪我……」
我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讽刺又恶心,不由得捂着胸干呕起来。
——就在大嫂死去那天,大夫说我怀上了卫宁的孩子。
13
大嫂的葬礼很简薄,因为是自戕,说出去会坏了名声,婆母嫌恶不已,让管事紧赶着办完了事。
她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所以也就最恨让两个儿子生了嫌隙的大嫂。
可她从来不想想,这件事上到底是谁做错了。
要不是卫寂漠视大嫂,卫宁拒绝后又牵扯不清,大嫂本该活得好好的,婆母自己没教好儿子,倒去怪别人家的女儿。
在大嫂的灵堂前,每每想到此处,我就觉得恶心。
大嫂唯一的孩子跪在他母亲灵位前,神情木然,他自来很少见到父亲,家里老太太也厌恶他们母子,如今母亲走了,他几乎什么都没了。
我让他吃点东西,他吃不下,让他休息一会儿,他也不走,就这么熬着。
「序儿,你要振作起来,婆母会很快给你父亲续弦,在你能出门游历之前,你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祖母和你的继母身上,趁着现在你父亲足够伤心,去告诉他你有多需要他帮助。」
卫序低着头,闷声说:「他不要我们了。」
「可你需要他,听话,去找他,让他记得还有你这个儿子。」
「婶婶,我很累。」
「所有人都很累,但是还是要活下去。」
大嫂的死对他的影响是最大的,一个母亲能抛下年幼的孩子去死,那这个被抛下的孩子需要承受的痛苦,比他的母亲绝对只多不少。
卫宁在这个时候走进灵堂,手上拿着一件斗篷。
他一面走过来,一面将斗篷罩在我身上,「昭姬,这里太冷了,你披上,别着凉。」
说完,又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来给侄儿,「序儿你也穿上。」
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檀香,问他:「你去婆母那里了?」
他点点头,脸色暗沉。
「她不许你带我回京城?」
卫宁为难地看着我,不久前他信誓旦旦地说会带我回去看爹爹,还说,「谁也拦不住。」
「如今你怀着身孕,京城兵荒马乱的,不宜出行,还是等……」
「卫宁,你这个人,说话跟放屁一样。」
我冷笑着说出这种从前绝不可能说出口的无礼的话。
「你跟我说,你忘了从前的感情,说你会带我回家,说你要好好对我,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做到了?」
卫宁被我质问得哑口无言,怔在原地。
我将他的斗篷扯下来扔回给他,「你永远不明白自己要什么。」
我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大嫂的灵堂,那个地方放着大嫂冰凉的尸体,跪着他孤苦无依的孩子,简直是诅咒一样,从那里我就像是看到了我的未来——未来有一天,我也会因为卫宁的无能而心灰意冷,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这样从恐惧不安到生无可恋……
院子里已经开了春天第一朵花,可我一看到这个院子就想起那天,卫宁朝我们走来,却对大嫂伸出了手。
他移开我手中却扇的时候,也是那样冲我伸手的。
他的每一次承诺都那么信誓旦旦,每一次反悔也那么理所应当,就像是一个从来没长大的孩子,就连大嫂的死都不能让他成长一丝一毫。
在我出嫁前那个冬天,那盏残灯下,曾经有个人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