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八皇子的时候我元气大伤,哪里能再受得了这鬼门关的一遭。
但我得要他,他是最后的筹码。
「先瞒着皇上,别说我有孕。」我授意,「等我亲口告诉皇上,皇上问起来,你再说,一切都好。」
那日夜里,盛京发生了一场难得一见的月食。
人说月食是灾祸的预兆。
皇太极从身后搂住满怀心事的我,他说别怕海兰珠,这是好事情,这是大明的灾祸,是大明的月食。清军很快将要入宫,将天下改朝换代。
我问他:「那皇上呢?对皇上来说,什么是灾祸?乌林珠的死吗?」
「现在是你。」他蹭着我的鼻子,「失去你,是朕的灾祸,朕怕是要心痛难忍,永无宁日。」
我不屑地笑了。
皇太极捕捉到,一把捞起我:「海兰珠,你是福星,有你在,朕还要打胜仗。有你在,朕没有灾祸。」
这么些时日来,我故意对皇太极冷一场热一场。
从太医金口玉言我怀上了开始,我更是变本加厉,动不动就挑逗他到情不能已,再推着不肯与他欢好。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次,他终于急不可耐将我欺于身下,然后我故意在床上喊出牧仁的名字,紧跟着一堆孟浪的虎狼之词,往他头顶心尖都泼上一瓢冷水。
我激他气他,逼他反攻。
因为我要一个理由,要一个理由毁了乌林珠的一切,让他恨我入骨却舍不得动我一根汗毛的理由。
我要证明,在他心中,我已然不只是一个替身。
我得逞了。
告诉他我有孕的时候,我分明瞧见了皇太极眼里的光。
那道光,仿佛是看到了大清一统天下般明亮而万丈。
我最后要做的一切事情,就是灭了他眼里的光。
他说:「把他生下来,海兰珠。朕决不允许他再有三长两短,你要用命护着他。」
我摸着小腹,摸着我的金筹码。
「皇上想我生下他,好啊。」我说,「那皇上让大玉儿膝下的福临做储君,让科尔沁的皇子做大清的接班人。」
「不行海兰珠,不行。」他摇着头,略一思忖,「但朕可以向你保证,朕永远不会伤害科尔沁,也不会伤害科尔沁的皇子。朕会留下福临,会好好栽培他,疼爱他。」
见我寸步不让,皇太极无奈继续后撤。
他揽着我颈脖,让我的额头抵上他的胸膛:「你越来越叫人没办法了,海兰珠。好,那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生下他,也许朕会同意,立他做大清的储君。」
「那倘若皇上违誓,便让我死后,永不安宁无法超生。」我步步紧逼,「你敢说么皇上,你敢起誓吗?」
他不敢。
但是,够了。
13
皇太极日日来关雎宫守着我。
八皇子是我们二人心中难以释怀的痛,他负隅顽抗地拼尽全力,只为不让悲剧重演。
可惜他不知道,这回,是一场人为的、命定的悲剧。
我果真如太医所说,根本承受不了这个孩子。
怀胎的日子里,我变得愈发多病而孱弱。为了不让皇太极和哲哲看出来,我用汤药强吊着精神,用脂粉填充着血色。
谁都以为宠冠六宫的宸妃即将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皇子,却无人知晓,我和明朝的崇祯皇帝一样,都是奄奄一息的强弩之末。
八月里,皇太极要去前线急援锦州,他说这是明清的一场决战。待他凯旋,让我抱着孩子去城楼迎他。
太好了,他终于走了,我快撑不住了。
皇太极一去,我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形如枯槁地做完了棋子最该做的事情。
哲哲来看我,她摸着我的脸说:「海兰珠,你是个好孩子,你真的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