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是受苦了,为了科尔沁,为了那个可以把我当一枚棋子随处安放的科尔沁。」
我抓住哲哲的手,身体的每一处都那么冰冷,以至于竟觉得火烧火燎:
「我累了,真的累了。放过我吧,我一早就剩下个空壳子,早知将不久于世,最后能为科尔沁做的我都做了。我没辜负你,承欢他,取悦他,归顺他,消耗他。我做完了,最后,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哲哲意识到了诡谲的不安,她握住我薄薄的肩:「你想干什么,海兰珠?」
我想报复。
偿还牧仁的命,也偿还我被毁掉的下半生。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哪怕我只是一枚棋子,一件礼物,也让我这只宠物最后咬一口人吧。
我朝哲哲露出一个疲惫不堪的笑:「别怕姑母,你知道我的,我最听话,最不闹腾。我只是想睡会,我好累。」
对,我没骗她,我真的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14
皇太极出征半月有余,听闻战场正是胶着之际,我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是时候了,这个堆满金银珠宝的关雎宫,这个樊笼,我受够了。
我让宫中的信使传去话,说宸妃病重,命不久矣。
九月十二,收到消息的皇太极脸上一阵阵的难以置信,然后是悲恸,是惊醒,是绝望。
他放下锦州的一切军务,即刻动身返回盛京。
我在关雎宫里静静听完信使的回禀,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皇上身子好吗?」
「不好。」他急得直磕头,「皇上一早就身体抱恙,听闻消息后更是当场咳出一口鲜血,随即头晕目眩差点倒地。」
「那就好。」我说。
信使抬起头,满面错愕。
我断了一切汤药,感受着生命的尾端。
哲哲日夜守着我,她往我嘴里灌的药汁儿都被我尽数咳出来。
「哲哲,让我为自己活一回吧,求求你了。」
她抱着我哭,她说皇太极对不住我,科尔沁也对不住我,倘若有来生,别做科尔沁的女儿,也别做皇宫里的困兽。
我说好,倘若有来生,做科尔沁草原上的一根草,年年新生,自在枯荣。
九月十七,我悬着最后一口气,哲哲说皇上就快到了,说他连夜拔营,催动战马,正不惜一切代价赶回盛京见我一面。
「哲哲。」我说,「你看,我得逞了。」
我冲她招招手:「哲哲,帮帮我。」
「你说,你要什么海兰珠,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我翕动着嘴唇,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刀,我枕下,有把刀。」
她知道我没有解释的气力,也知道我起不来风波,于是也不再追问,帮我取出那把皇太极亲手交给我的小刀,塞进我手心。
我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气若游丝,极其费劲地把刀锋凑到脸上。
我恨死了他,恨死了这张脸,什么都不要留给他。
我极其艰难地划开脸颊皮肤,鲜血立刻濡湿刀口,我歪歪扭扭地游走着。
一寸接着一寸,好费力,却好痛快。
这么些年,竟不想,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刻。
刀子停在耳根,随着我的手软绵绵垂下,应声而落。
「海兰珠。」
哲哲唤了我一声。
「宸妃薨逝。」
外面的小太监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