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艾琳的卧室,门关着,没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再往前,是浴室。
水声。哗哗的,时断时续。有人在洗澡。
他沿着声音走过去。
浴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水蒸气和那股甜腻得让人头晕的香气。
那股香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浓得像一层雾,从门缝里往外涌,钻进他的鼻子、他的喉咙、他的肺。
他透过那道门缝,看了进去。
水蒸气弥漫了整个浴室,白色的雾在灯光下像纱一样飘动。
浴缸里放满了水,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
地上扔着一团东西——肉色的,带着淡金色头发的,皱巴巴的。
它有着手臂的形状,有着躯干的轮廓,有着脸的五官。
人的皮。艾琳的皮。
完整地、空荡荡地摊在地上。
从脖子后面的接缝处翻开,淡金色的头发散在瓷砖上,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嘴角还弯着一个被定格的、温柔的笑。
雷恩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喉咙。他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浴缸里的人背对着门。
暗紫色的皮肤,光滑的,湿润的,在热水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深紫色的长发湿透了,贴在她的后背上,发梢浸在水里。
头顶两只弯曲的羊角从发间探出,角面光滑如黑曜石。
背后的蝙蝠翅膀半收着,膜翼薄如蝉翼,暗紫色的血管在薄膜下微微搏动。
一条细长的尾巴从水面上翘起来,末端呈完美的心形,正在轻轻地、慵懒地摆动。
她背对着门,正在用一块毛巾擦拭自己的手臂。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护理一件珍贵的物品。
她哼着一首小曲。那首曲子雷恩听过——艾琳偶尔会在厨房里哼,煮汤的时候,烤面包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好听。
但现在,那首曲子从这张紫色的、长着羊角的嘴里哼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嘲笑他。
雷恩的腿开始发软。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指节发白。他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水声停了。
那条心形的尾巴像一根弹簧一样绷直了。
“雷恩?”浴室里传出来的声音是艾琳的——温暖的,略带沙哑的,“你不是说骑士团有事情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雷恩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跑。
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门厅,冲向大门。身后传来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湿漉漉的脚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的啪嗒声。
“雷恩?雷恩!你跑什么?”
他没有停下来。他的手指刚碰到大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艾琳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长裙,淡金色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带着薄薄的水汽,像是刚从浴室里匆忙出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真的在困惑。
“雷恩?”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那个左高右低的弧度,“你跑什么?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
雷恩盯着她的脸。
淡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左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