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这样深的地方,生怕被人发现似的。送礼之人大概不敢期待收礼之人会喜欢,所以格外小心翼翼,希望能送到她手中,又藏得那样隐蔽,好让她掠过。
若不是今日兴起,说不定,她当真不会发现这样一坛酒。
她手腕颤抖,慌忙揭开,熟悉的香气——是那一晚,她被关在宫殿里,他来陪她,他们一起喝的那坛,同样的味道。
表哥从前给他带的时候,说这是他找了许久偶然遇上的,店面很小,差点错失了,他是怎么找到又买来送给她的?
孟令仪慌忙放下酒坛,抓着手里没送出去的扣子,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就在前一刻,她目光那端之人,远远跟在她的马车后,终于拉起缰绳,掉头而去。
第30章一枕槐安(一)重逢。
“秋猎?”
孟令仪瞪大眼睛:
“我要去!我要去!”
扬州盛夏,白昼漫长又昏热,花园里绿影婆娑,疏忽之间有鸟叫虫鸣。亭下放置了冰鉴,冷气浮动,清爽冰凉。一行人围坐在冰鉴旁,软袖轻拢,素手半露,借着这点凉气挨过酷暑。
孟夫人闻言,不禁皱眉,手指捏了捏眉心:
“你去添什么乱,那是人家男子们的场面,你一个姑娘家,在府中好好待着。”
昭雪站在孟夫人身后,悄悄朝小姐露出一个稍安勿躁的神情,轻轻给孟夫人打着扇子。
孟令仪拽着孟夫人的手腕,苦苦哀求:“我怎么不能去?我会骑马,骑得可好了,比不少男子都强,让我去,还给你和爹长脸子呢。”
昭雪面露愁容,孟夫人更是一声冷哼:
“给我们长脸子?我的小祖宗,你不给我们添乱,我就高枕无忧了,而且,”孟夫人用手托住额头,很是倦怠:“你一个姑娘家,女工书画样样不行,就算会骑马,也别让外人知道,说不准,还在背后议论你呢。”
孟令仪面色苦闷,缩回手,幽怨道:“骑马怎么了,何况,我当初没能被您放在身边带大,我也没办法学这些,现在呢,倒成我的不是了。”
她故作委屈,心里知道,这是孟夫人的心结,果不其然,孟夫人面露愧色:
“娘不是这个意思。”她话锋一转:“上回在应天惹出这样大的麻烦,你知道你大哥哥要赔进多少关系人情吗?你年纪小,看不清这些弯弯绕绕,这样的场合,还是少去微妙。”
“何况,罚你抄的的经文都没写完呢,还来我耳边缠着我。”
孟夫人嗔怪地看她一眼。
孟令仪自从回到扬州,头一两日,不是被爹爹训话,就是被娘亲念叨,隔三差五还得收大哥哥的书信,其中又是对她好一番点拨。经文没少抄,教诲没少听,好不容易甜言蜜语哄的二老放她一马,好些没干完的“惩戒”才得以搁置。
她自觉心虚,旁敲侧击:
“这秋猎,都有什么人去呀?”
孟夫人悄悄撩起眼皮斜斜觑了她一眼,京城的事,她多多少少也有耳闻,将她送去那一日,她还想不明白,怎么方才说的好好的,女儿却突然变卦,后来回来之后,细细思量,又收到京城来的消息,女儿脸上又藏不住事,心里一合计,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大约是瞧上十七殿下了。
孟夫人装作不察,语气懒散:
“能有什么人,皇亲贵胄,王公贵族。”
孟令仪语重心长地哦了一声,许久,又惺惺作态:
“那大哥哥定是要去的吧?”
孟夫人挑眉:“怎么?”
“我给大哥哥找了这么个烂摊子,不得找个机会给他赔罪?”
孟令仪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目光真诚。
“哟,你还有这份心,你以后莫要这样莽撞,你的好意,你大哥哥就心领了。”
“可是嫂嫂定然也很想我,嫂嫂也会去吧?”
“不许去。”
“娘,您就让我去吧,您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我全听您的吩咐。”
孟夫人态度坚决,之后的几日,架不住孟令仪每日雷打不动的恳求,终究松口:
“去可以,第一,万事都听我吩咐,第二,等回来,张罗张罗议亲。”
孟夫人寻思,早日把亲事敲定,任她有多少婉转心思,待板上钉钉,终究也只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