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去辨別那条消息的真假,毕竟以她的脑袋,只要静下心来,一下子就能猜出事情的真面目,一个令使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认识到这个事实让景天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黑塔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
恰恰相反,她是整个银河系最理性、最冷静、最擅长在第一时间分析信息真偽的人之一。
她的大脑是一台永远不会停机的超级计算机,不……除了博识尊这台星体计算机以外,恐怕没有哪个计算机能比得过黑塔了。
但这一次,那台超级计算机在“景天死了”四个字面前,连一个启动的程序都没有跑完就死机了。
因为那四个字太痛了,痛到她的理性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它,就已经先被情感击穿了。
这样的黑塔女士……景天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
那就……这样吧?这场漫长的拉扯应该划上一个句號了,明明早就確认了自己对黑塔女士的心意,还有黑塔女士对自己的心意,就不应该再犹豫了,对吧?
他迈出最后三步,走到了黑塔面前。
那个刚才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查德威克,景天注意到他原本坐著的那把椅子已经空了。
那位老前辈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或者预感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把这片筑梦边境的一角,留给了两个需要它的人。
景天低下头,看著黑塔,她的头髮在梦境的光线下泛著一种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他轻轻地、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开口了。
“我心中的那个黑塔女士,可不会露出这样沮丧的表情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黑塔的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来。
景天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了锐利、自信和骄傲的眼睛,此刻像是一面被雾气蒙住的镜子。
而最让他心臟发紧的是她的眼角——那里有些湿润。
不是哭了。
黑塔女士是不会哭的。
一定是筑梦边境的风太大了,一定是这里忆质浓度太高刺激到了泪腺,一定是某个物理定律在这里突然失效了。
总之,绝不是因为她哭了。
景天笑了笑。
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越过那条他一直以来都在小心翼翼地遵守著的、不敢越过的线,用指腹轻轻擦过了黑塔的眼角。
他擦掉了那道还没有来得及变成泪痕的湿润。
“活了?”黑塔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带著一丝彆扭,一丝试图恢復成平时那种漫不经心调子的努力。
“对,活了。”景天笑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寸都不肯移开。
“有黑塔女士在,我可捨不得走。哪怕死了都会在下面和那群星神还有令使打完復活赛再爬回来,实际上我刚刚就一个肘击打贏了太一,脚踩著塔伊兹育罗斯復活的。”
“尽说些没脑子的话!”黑塔呵斥著,只不过这道呵斥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像是在撒娇。
“原来我引以为豪的玩梗,居然被黑塔女士你当成没脑子吗?”
景天故意做出一副大为失望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这个没有脑子的……单细胞,单线程的草履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