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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4页）

范立刚突然想到唐雨林和王怡娟的对话，如果不是轿车进了民政厅的院子，他们的对话还应该有更多的内容。但此刻，范立刚突然恍然大悟。

那年，就是范立刚调乡里当秘书的那一年，听说省里来了一个年轻的县委副书记，当时还是二中语文老师的范立刚当然不会去打听省里下来带职的县委副书记，也就是那年，他调乡里当秘书，有一天下午，乡政府院内静静的，除了他这个内务大臣，没什么人。一辆轿车缓缓驶进乡政府家院时，范立刚正接到朱承庆书记的电话，朱书记说，县里带职的王书记马上就要到乡里来，让范立刚安排王书记在会议室坐下来，他马上就赶回来。

就在这时轿车里下来两个人，范立刚认出来了，那个戴眼睛的中年男人是县委办骆副主任，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一身职业套装。不用说，这个女人一定是省里下来带职的王副书记了。范立刚迎了上去，一边和骆副主任握手一边说：“骆主任，这位是省里下来带职的王书记吧！”

骆副主任介绍着：“省民政厅王处长，来我们县带职的王副书记。”骆副主任又说：“这位是小范，乡里的秘书。”

“噢，王书记，朱书记马上就回来了，请稍坐一会。”范立刚说。

王副书记微微一笑，并没有和范立刚握手的意思，范立刚大步在前面引路，一边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边说：“请领导坐一会，我去拿水！”

范立刚倒好水，朱承庆书记就回来了，领导们在室内谈话，范立刚只能在门外不远处候着，王副书记坐了十多分钟就走了。后来范立刚听说，省里下来带职的处长级干部只是为今后的提拔作铺垫，并没有实质性分工和担子，只是走形式的过渡。

还有一次，那是在县里开大会，范立刚去会场找朱承庆书记，只是瞥一眼会场主席台上坐着十来个县领导，他认出来前排中间一位年轻的女人，正是那位年轻的带职的王副书记。至于这位副书记什么时候离职回省城的，他这个乡里的小秘书自然不可能知道。

这短暂的记忆一经撩拨，范立刚在头脑中的印象深刻了。虽然还不能确定那个王副书记就是她，但他估计，那个王副书记多数就是眼前的王怡娟处长。只是姓王的人也太多了，兴许也有例外。在当时，那样的关系，那样的见面，对于置身于从省里来县里带职县委副书记的王怡娟来说，自然不可能留有丝毫的痕迹的。她更想不到一个乡里的秘书会突然间变成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而且成为一个专门考察她，关系到她政治生命的重要人物。

在电梯里，王怡娟说：“唐处长，咱们的关系有十多年了吧，那次人事处长培训，你就是我们的领导，你和我们同吃同住，同往深圳调研，前后有十多天吧！”

唐雨林张了半天嘴，才笑着说：“没有同住吧！”

王怡娟大笑起来：“好你个唐处长啊！想占便宜！”

王怡娟又对着范立刚说：“范科长，你是一位大知识分子，到组织部锻炼几年，将来出去了，不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就是副厅长。”

出了电梯，正碰上厅长袁浩，王怡娟上前说：“袁厅长，这二位是组织部的唐处长和范处长！”

袁浩急忙伸出双手，右手拉着唐雨林，左手拽着范立刚，笑着说：“欢迎二位处长，好好好，来来来！”转脸对王怡娟说，“王处长，把二位处长带到小会议室休息，贡处长马上就到了。”

这样场面，对范立刚来说，既新鲜又庄重，这是高层次、高规格的特殊重要活动，范立刚细心地观察每一个层次人的每一个细微的举止，当年上大学时曾经也是这样的心情。

小会议室正中的台子上摆着鲜花，水果、香烟。王怡娟剥了香焦又拿香烟，给唐雨林和他送过去。在乡里两年多，范立刚干的就是这样的事，上面来了人，负责跑前跑后的都是他这个小小的秘书，没想到，今天居然一个处长变成了他的角色，这种角色的变化不是经易间的，也没有一个过渡过程，突然降临到他的头上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笑声，接着袁浩和贡处长出现在门口，唐雨林立即站了起来，范立刚跟着让开座位。

“不坐了，走吧！”贡处长看着袁浩说，“开始吧，大家都很忙。”

“好，贡处长说开始，咱们就开始，”袁浩说着，看看王怡娟，“王处长，你先去看看人都到齐了没有！”

王怡娟早已一个箭步消失在走廊里。

袁浩陪着贡处长进了会议室，唐雨林和范立刚跟在后面，会场里坐满人，主席台上挂着“公开选拔民政厅副厅长推荐大会”的会标。

袁浩和贡处长坐在主席台正中，袁浩让唐雨林和范立刚上台就坐，贡处长摆摆手。

这时，两个年轻人走到唐雨林面前，递给他一叠名单，唐雨林看了看，走上主席台，来到贡处长面前，贡处长看一下名单，又交给唐雨林。

这时袁浩主持会议并讲了话，接着贡处长讲了今天各所在单位副处级的上干部要从三十个人选当中推荐五名候选人的重要性。随后由范立刚和那两个青年向在场的人员分发推荐票。这时范立刚才发现推荐票中王怡娟列在其中。从简历上看，这个女人三十五岁，而且当了三年多处长。想想县里那些干部，五十岁之前能够进入副县级的人已经很少了，三十五岁的乡镇党委书记那也是很少的。

就在大家填写推荐票时，王怡娟突然来到范立刚身边，低声附在范立刚的耳边说：“范科长，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位有大才大干的人，看，果然不错吧！我在天臾县带职时就对县委侍书记说过：侍书记我发现一个人才。侍书记问是谁，我说白塘乡的秘书范立刚同志啊！他说是嘛，我还说，你得重用，我建议说把他提拔为县委办副主任，或者乡长书记。”

范立刚一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这点时间，王怡娟从哪里知道他底细的，这些假话又怎么编出来的，犹豫一下，说：“王处长，你见都没见过我，哪会……”

王怡娟打断了范立刚的话：“怎么没见过，那次你在县委小会议室的发言，多有水平，多精彩，我当时都惊呆了，还以为是省市下来的专家，后来一打听，说你是乡里的秘书，我当时就为你抱不平！”

范立刚一听，觉得王怡娟成了小说家，故事随手编了出来，可是他又没办法戳穿她。

“小范！”

范立刚一抬头，唐雨林已经站在投票箱旁。

范立刚觉得自己有些失职，头一天工作就被动了，便丢下王怡娟大步向唐雨林跑过去。

他们的任务是把投票箱里的票整理好，按照唐雨林的吩咐，将票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加上封条。

下班前，仍然由民政厅的车子把他们送回省委组织部，不过，这次王怡娟没有出现，还是那位个子不高的平头司机把他们送到组织部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