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立刚顿时感到心旷神怡,兴致盎然。
进大门往左又是一条柏油马路,路边是一个长方形的绿化带,绿色的草坪已经返青,越冬的黄杨一片碧绿,红枫树经历了严寒之后,在初春的阳光下枫叶泛着红色,月季花刚刚萌发出嫩芽。
范立刚顺着柏油路,右拐再往前,从第一幢二层楼往后,只见面前一幢四层红楼,他想:这就是省委组织部了,往前走了几步,红楼的正中是个偌大的玻璃门,两扇大门紧关着,大门两旁摆着两棵高大的铁树,两边的小门半开着。左边墙上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牌子比大门外省委那块显得略小些,同样是金匾红字——“中国共产党莫由省委组织部”。
范立刚踏上两级台阶,心里一阵怦怦跳动。
上了二楼,见过机关干部处贡世举处长,交了县委组织部的介绍信,算是报到了。随后,把他安排在省委组织部培训中心住了下来。至于工作,等待领导通知。所有这一切,对于范立刚来说,都是那么新鲜和神圣的。他突然间清楚到意识到,乡党委书记只不过是个正科级,而贡处长却是正处级了。和县委书记是一样的级别。可见机关干部处门上方那块不到一尺长的小牌子多么沉重。
范立刚半躺在培训中心的**,想到省委组织部的那幢红楼,想到他居然真的要成为省委组织部的里的一员,像一场梦,一场美妙的幻梦,不,这场美梦还没有真正开始!
那幢四层红楼确实不一般,别的楼灰色的,米色的,白色的,而这幢确是红色的。大概是建筑工程上的那种红色的外墙乳胶漆。这是全省六千万人民产生高级干部的摇篮!这种兴奋的情绪始终平静不下来。上午乘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客车,可是在省委组织部的那幢红楼里只呆了最多一刻钟,共说了十八个字。而且紧张得内衣都湿了一大片。偌大的一幢楼只见到三个人。下午,他想找点资料学习一下,可是组织部门有什么专门学问,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哪一所大学设立组织学系,也没听说哪一位是搞组织工作的博士生导师、硕士生导师,要说专家的话,干部处长不是、组织部长也不是,应该说谁在这个地方权力最大,谁就是专家。至于说学问,他知道任何专业、文凭在这里都不可能发挥作用的。
这天一早,范立刚进了省委大门,机关八点半上班,现在才八点钟,大院里静静的,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省委组织部那幢四层红楼走去。刚拐过弯,远远望见一个青年小心翼翼地在擦着那块牌子。大门正中两扇玻璃门打开了,他从大门进到大厅里,一个男青年正在全神贯注地拖地板,地板上的水还没有干,范立刚停住了,不敢往前走,免得留下自己的脚印。这时正在拖楼梯的瘦高个子看到他了,说:“脚下有一块抹布,把鞋底在上面搓一搓!”
范立刚一看,正是昨天他认识的第一个人,吕建华。范立刚一边将皮鞋在抹布上搓着一边朝吕建华笑笑,小声说:“吕科长早!”
搓完皮鞋,他便快步上楼去了,在卫生间找到一只拖把,从二楼的走廊另一头开始拖起来,一会功夫,上班的人多起来了,拖地的,抹桌子的,那么多人,个个争先恐后地抢着干,桌子抹了又抹,拖过的地板上有一根短短的头发,也会有人发现,立即捡起来。虽然人们川流不息,却没有一点声音,除吕建华,个个都是生面孔。那么多人,七手八脚,卫生早就干结束了。
过了一会,处长办公室的门开了,顾副处长出来了,他来到进门第一间大办公室门口,说:“吕建华,通知大家开会。”
范立刚拿着黑色文件包,进会议室时,室内已经坐着八九个人。他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椭圆的会议桌,里面凹下去的地方摆着两盆盛开的鲜花。除了圆桌周围的椅子之外,后面沿墙又是一圈软垫靠背椅。八九个人分别坐在两边,接着顾副处长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瘦瘦的男子,三十多岁,矮个子,大颧骨、薄嘴唇。就在顾副处长进屋的一刹那,大家刷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顾副处长没说话,在一头的空位置上坐下来,他身后的那个大颧骨的男子在他身边坐下来。范立刚低着头,偷偷地看看手表,正好八点半。最后贡处长进来了。
贡处长坐下后,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开场白说:“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省委公开选拔十八名副厅级领导干部工作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经过宣传发动、报名,到文化考试,每个职位已经选出三十名候选人。下一步就要进入一定层次的推荐工作,最后的五名人选要经过公开答辩、考察,从中选出三名,提交省委常委讨论。今天下午,要进行两场公开推荐工作,一是各厅局的一把手,二是公选所在单位的副处级以上干部提名推荐。我们机关干部处负责具体工作,由顾副处长,老唐两同志负责,希望大家认真负责,做好工作。”
贡处长讲完后,顾副处长宣布了名单,作了简要分工作,会议就结束了。
范立刚看看身边的那个高颧骨瘦小个子,是一个副处级组织员,名叫唐雨林。老实说唐雨林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不怎么舒服的。人那样瘦,又那么矮,可颧骨却是那样高,而那个高个子吕建华只是个主任科员,他却是副处级组织员。
下午两点钟已过,范立刚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下午的工作程序,组织部的工作太神圣、太让他兴奋了。上午开完会之后就不见顾副处长和唐雨林,范立刚在焦急的等待中,巴不得一下子接触到实际工作。
“小范,范立刚,快!”
听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唐雨林的声音,范立刚大步出了门,唐雨林站在一楼楼梯口,见到范立刚下楼来了,唐雨林一边回头往大厅走去,一边喊道:“立刚,民政厅的车子已经在等着呢!”
大门外停着一辆奥迪轿车,唐雨林和一个女人站在轿车旁,女人一边和唐雨林说话,一边看着跑过来的范立刚。随后,女人伸出手,迎着范立刚,笑着说:“范科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范立刚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全身肌肉猛地抽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些似曾相见。这时女人已经紧紧抓住他的手,两颊飞过灿烂的花朵,抓着范立刚的手不停地抖着:“范科长,我们是老朋友了,哎呀,欢迎欢迎,领导应该常到下面走一走,看一看,来来来,请上车!”
唐雨林说:“立刚,这位是民政厅人事处王处长,年轻、漂亮,是省级机关这次公开选拔十八名副厅级领导干部中的骄骄者。”
“唐处长夸我呢,范科长,我叫王怡娟。”女人说,“我和范科长是老朋友了,是吧,范科长。”
“啊啊!”范立刚吱唔着,他当然知道王怡娟话中的水分,不过这种话的水分虽然大,但让人听起来却是舒服的。
上了车,范立刚和唐雨林坐在后排,王怡娟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
“你们认识?”唐雨林看看身边的范立刚又看看王怡娟。
王怡娟回过头,朝范立刚暗示了一下,说:“当然认识,老朋友,好朋友!”
范立刚笑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但此刻,他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而漂亮的女人,产生了几分好奇。
范立刚知道王怡娟说的老朋友,好朋友百分之百的水分。因为在他三十年人生经历当中,没有这样一个精明、漂亮,而又仕途上春风得意的女人。凭范立刚的猜测,王怡娟最多不过三十四五岁,这个女人不仅皮肤白皙细腻,而且五官处处都很体,从没有马虎敷衍的地方。不过言谈举止让他觉得有几分俗。这种俗只是范立刚从她的言谈中感觉出来的,别的人未必有这种感觉。
轿车在大街上行驶,唐雨林和王怡娟天南海北的聊侃着,范立刚当然插不上嘴,他端详着王怡娟,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样的才干,年纪轻轻的居然当到处长,马上又要登上副厅长这个令千千万万人都刮目相看高级领导干部岗位。想到自己在乡里当了两年多秘书,看看省委组织部那些工作人员,看看眼王怡娟,真是天壤之别,自己真的白活了三十年。
“王处长,前两年你在市里带过职吧!”唐雨林突然问。
“是啊,你怎么会问我呢,不是你们省委组织部派下去的吗?”王怡娟笑着回头看着唐雨林。
这时轿车已经停在一幢大楼前,王怡娟迅速推开车门,向前跨了两步,伸手挡着车门,说:“唐处长,请下车。”
范立刚早已下了车,王怡娟还是跑了过来,拉着范立刚的手说:“欢迎组织部领导!”
范立刚觉得有点不自在,这种热情和礼节有点让他这个乡里的秘书承受不起,或者说还没有适应自己已经是省委组织部里的官员。
大楼上空挂着标语,院内外彩旗飘舞,大有庆祝节日的气氛。王怡娟引导着唐雨林和范立刚向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