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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下午，郝部长居然亲自给范立刚打电话，说秘书小卜的病还没好，让范立刚陪他去参加莫由大酒店的一个团拜会。范立刚接着电话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真的有些受宠若惊呢，郭强当部长时，别说陪他外出，亲自给他打电话，还从没有认认真真的和他说过一句话。在范立刚的记忆里，好像郭强天生就是一副黑脸，永远像哈尔滨冬天的冰雕。

三点钟一到，范立刚便站在三楼部长室门口等候了，郝部长今天的大背头梳理的油光锃亮，西装革履，神采奕奕。范立刚迎上去，微微笑着接过郝部长的黑皮包，跟着往二楼走去。范立刚为郝部长开车门时更加小心，表情更加谦恭。上车后，范立刚一坐下，小祁笑起来了：“范处长，又劳你大驾了！”

范立刚的脸一下子红至脖子，瞥一眼后坐的郝国渠部长，伸手抓住小祁的胳膊说：“小祁，组织部岂能胡说八道！”

小祁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着说：“怕什么，这是车子上，又不是组织部办公室。”

郝部长也笑起来了：“小范多心了，哈哈……”

郝部长这一笑，车内的气氛轻松多了，范立刚的心里也随之**漾起幸福的波涛。领导这样的玩笑一开，显得关系近乎多了。

说话间车子到了莫由大酒店。莫由大酒店是省城八十年代初的重要建筑，高四十五层，位居全省高层建筑之冠，是一位老华侨投资兴建。集客房、餐饮、娱乐于一体的高档饭店，省领导常常在这里会见中央首长和外宾，至于莫由大酒店里到底是什么样子，范立刚从未进去过。奥迪轿车缓缓驶进莫由大酒店的大院里，随即上了一楼平台，两个身穿大红迎宾服的青年迎上前，范立刚正要开门，两青年已经拉开车门，伸手挡住车门，弯着腰，他跟在郝部长的后面，观察着郝国渠的步态，仪表。今天与往常似乎不一样了，龙行虎步，大气磅礴，威风凛凛。范立刚和郝部长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而他天生一付魁梧身材，天庭饱满，地阔方圆，再加上年轻气盛，又是出入在这种高档次的地方，自然也就身价百倍了。

这时一个漂亮的女子身披大红绸带，微笑着把郝部长和范立刚领上二楼会议室。会议室有点像中央那些会见外宾的地方，鲜红的地毯，周围全是沙发，墙上是一幅巨型山水画。众人一见省委组织部长，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迎上前去，抢着和郝部长握手。郝国渠一看，一部分是省内大型国有企业的老总们，还有几个是省级机关经济主管厅局的主要负责人。

春节前的团拜会是最轻松、最自由的活儿，就是畅谈一年来的成绩，都以歌功颂德为主，接下来便酒酣耳热。

这次团拜会的礼品并未经过范立刚的手，组织者早已放到车上了。直到把郝国渠送回家后，范立刚提着自己的那份，回到家里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这让他吃了一惊，他原样放好后，再作处理。

省委组织部办公室里还是那样静谧安详，但是办公室的人已经很少了，按农历说今天已经是二十八了，后天就是年三十了。

乘着办公室没人，范立刚给卜言羽打了电话，卜言羽说病情已经好多了，只是因为咳嗽，跟在部长身边不成体统。范立刚说晚上来看看卜秘书。两人约好之后，只待晚上相见。

吃了晚饭，范立刚便把最近几次随郝部长外出活动时所接受的礼物，按原貌整理妥当，便匆匆来到卜言羽家中。卜秘书一看范立刚拿着那么多东西，还误以为范立刚给他送礼呢。范立刚忙说：“卜秘书，你感冒这几天，郝部长让我代替你的角色，临近春节了，所到单位都很盛情，你的这份礼物我都一一代为收下了，现在都转交给你吧！”

卜言羽一听，慌忙说：“范科长，这不行，人家这些东西又不是给我的，既然你去了，就应是你的。”

范立刚笑笑说：“老弟，不要推辞了，这点小事在哪说就哪儿了，万不可弄出笑话来，你我之间来日方长。”说着便站起来告辞了。

送走了范立刚，卜言羽一边翻看这些礼品，一边想，过去虽然知道机关干部处从天臾调来一个人，只是印象不深，今日一见，却让他有些尊重了，没有想到范立刚是如此一个坦**的人，卜言羽自知自己的特殊身份，他如今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的秘书，一举一动不仅影响到省委组织部的声誉，也关系到省委组织部长的形象，全省那么多干部的目光都在盯着他呢！这可不是往日送两条香烟，两瓶酒。卜言羽心里矛盾起来了，一时不知如何处理这些钱。

在武智华的鼓动下，范立刚用了一周时间，天天晚上熬到深夜，终于完成了一篇五千字的稿子，他没敢评论组织部的体制，写了一篇对现有考察干部的办法提出了八个方面的改进意见。武智华把搞子交给尹玉发，尹玉发看了稿子拍案叫绝。

这时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主任还没到位，原主任调出走后，不知道为何迟迟没配主任。有人传说葛恒耕推荐省政法委下面的《法制快报》主编耿成长来研究室当主任。尹玉发满以为这个主任会落他的头上的，可是葛有耕不但没让他当主任，也没有宣布他主持工作。

范立刚的稿子很快就在《组织工作研究》上刊登出来了。平时组织部的同志对研究室编的杂志不屑一顾，虽然从部长到司机每人一册，可很少有人去翻一翻。也不知道是谁发现范立刚的文章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凡是拿到杂志的人都去关顾一下。

贡世举看了范立刚的稿子，虽然在心中骂这小子太狂妄，可他不敢再像上次那样批评范立刚了。看来，他和范立刚之间的结是无法解开的。

这天，上午上班后不久，卜秘书给贡世举打电话，说郝部长找他。郝国梁上任之后不断和处长们接触，唯独没有找过贡世举，现在郝部长突然找他，贡世举不知是祸还是福，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郝部长办公室。

一进门，见郝部长正低头看材料，听到声音，郝国梁头也没抬，说：“请坐，老贡。”

对于郝部长，不知为何，贡世举有些紧张，好像他的眼镜后面的那双目光窥透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莫名其妙的对郝国梁有一种失望的心理。不久前，当得知郭强调走的消息后，他有一种大快心的感觉，主观认为新来的部长一定会重视他这个省委组织部唯一的老处长，而且是机关干部处长。然而，他怎么也想到，郝国梁上任这些天来，从未单独找他，无论是工作，还是他个人的事。现在郝部长真的找他了，他就坐在郝部长的面前，心里却又那么紧张。

郝国梁终于抬起头，目光在贡世举身上停留了一会，冷冷地笑了一声，这种笑让贡世举更加紧张得毛骨悚然。

“老贡，你先看一样东西。”郝国梁没有把东西递给贡世举，只是在桌子把材料推了推。

贡世举犹豫了片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郝部长面前，刚伸出手，在这一瞬间，贡世举的手僵在半空中。当他瞥见那份由范立刚拟写的，被他划了许多红色问号的材料时，他的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似的。他觉得自己像飘起来似的，突然努力镇静了下来，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划满红色问号的材料。

贡世举向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红色问号的那一刻，他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范立刚身上，这东西是范立刚写的，那次他狠狠地批了范立刚之后，黄学西的考察材料全部按照他的意图写的，现在贡世举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把范立刚手里的原稿要回来毁了？现在成一颗定时炸弹。他万万没有想到，范立刚这小子居然来这样一手，把这份东西收起来，向新来的部长揭发他。在这一瞬间，贡世举咬着牙，恨不得杀了范立刚。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问号是谁划的？”郝国梁说。

“是我。”贡世举目不转睛的看着郝国梁。

贡世举灵机一动，不知哪来的灵感，他找到了为自己辩解的理由了。

“那些问号是什么意见？”

贡世举平静了一会，说：“我是让他们认真核实那些关键性东西，那都是干部们敏感地方。”

郝国梁站了起来，指了指桌子上的另一份材料，说：“那么之后的正式材料你看了没有？”

“看了……”贡世举慌了，“没……”

“到底看了没有？”

贡世举不吭声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那是小范写的，我没有认真核对。”

“老贡啊，你这个机关干部处长是怎么当的。”郝国梁说，“我知道，你和这个人关系不一般，在你的运作下，这个人当上了副厅，又提拔到正厅。为了这个人，你甚至不顾一切地打击报复处里的同志，你见过这样的机关干部处长吗？”没等贡世举说话，郝国渠又说：“是小范写的，你相信吗？如果不是你授意的，你能饶过范立刚吗？好你个贡世举啊，现在你又用嫁祸给范立刚！”

如果说上次为了范立刚的事贡世举被驼铭批评了，这次更是对他致命的打击。贡世举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郝国梁一上住就拿他开刀。为什么驼铭和范立刚毫无关系，要把他留了下来。这些说不定都是吴兴亮在后面捣的鬼。贡世举的心里乱极了，更加伤心、难过极了。他觉得这几个人都在和他作对，都在合起伙来对付他。

当天晚上，贡世举连饭也没吃，就跑到葛恒耕家去，一见葛恒耕，贡世举就声泪具下地低着头。葛恒耕安慰半天，贡世举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