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说不清。”
范立刚百感交集地看着她,摆在他面前的似乎是一道深奥的数学难题,这个困扰他几年的难题,还是无法解答,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他多想能够使出陈景润本领,登上哥德巴赫猜想的顶峰!怡娟啊!知己一般的,忘我一般的。
范立刚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原来是周一桂。
范立刚接通手机:“喂,周书记……哎,明天上午,上头来人,宣布交接,差不多……好,再见!”范立刚关掉手机,又端起酒杯。
王怡娟若有醒悟地说:“你是为这事才失魂落魄在街上淋雨,为这事喝酒?这与你并无多大关系呀!要说再过几年,你到了市委书记,厅长的位置上再烦也来得及!”
“但是,王副厅长,你不知道,我这人就是认真,进入角色特快,或许是身在江湖,身不由已吧!”
范立刚迅速还原了原来的他,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微笑,穿越崇山峻岭般的盯着这个女人。
“来!”王怡娟突然端着酒杯说,“立刚,咱们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我认认真真陪你喝一杯!”怡娟,我这个人……范立刚脸一下子大红起来,他觉得自己变了,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王怡娟轻轻地靠近范立刚,说:“你呀,怎么就和黄学西这样的人结下冤仇了呢,那件事如果不是你反映得快,或者……”
范立刚知道,她所说的那件事不是别的,正是他差点被当作嫖娼抓了起来。
“真的是那样,身败名裂不说,后果不堪设想啊!”
“怡娟,我遇上了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个真心关心爱护我的女人!”范立刚激动起来说。
“谁?”王怡娟睁大双眼说。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范立刚说,“我来省里报到的那天,在公交车上遇到过她,谁知道到了省委组织部之后,频频遇上她。”
他没有说出这个女人是谁,他只想把这个秘密留在心灵深处,不让世俗玷污她的神圣和纯洁。
王怡娟不再问他这个女人是谁,愣愣地看着范立刚,久久没说一句话。
范立刚抬头看看王怡娟,见她额部泌出一片汗水,他的心跳如鼓,酒精不断地刺激着兴奋的大脑,他想立刻搂起这位漂亮的女人,不顾一切地狂吻着,但他忍住了。
王怡娟端起酒杯,一连喝了三杯,范立刚按住她的手说:“你发什么疯,喝醉了怎么办?”“醉了好,一醉解千愁!”
深夜的大街,行人已是稀少。范立刚陪着王怡娟默默地往前走。这天发生的一切,她什么都没说。而他,也更是什么不好说了,难道说“对不起”?是谁发明了“对不起”啊,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没用的话吗?
俩人分手之后,范立刚淡然地走进混沌的夜色,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迎接他的是怎样的未来。
侯向真的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了,这两天莫由的大报小报都在报道全省人民政治生活中的头等大事。大街小巷、机关学校,甚至连在公共汽车上都在谈论这个话题。当天晚上莫由省的几家电视台都在播放省委书记交接的镜头。侯向总结自己在担任省委书记期间,莫由省政治经济的变化,而新任省委书记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向全省六千多万人民宣告侯向时代的结束,谭玉明政权的开始。
这天上午,范立刚正匆匆往组织部的大楼走去,突然发现组织部的大楼四周搭起了高高的架子,全部都是用竹子搭起来的,最上面的一层严严实实,像竹棚子。架子四周全都用绿色的塑料网围起来。范立刚恍然大悟,原来省委组织部这幢红楼真的要加高一层了,施工的脚手架子已经搭起来了。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风水先生所云,还是办公室真的不够用了。总之,这幢红楼将要在原来四层的基础上加盖一层,变成五层了。
范立刚在省委组织部这幢红楼里风风雨雨渡过了七个年头。他从乡政府的一个小秘书,到省委组织部市县干部处副处长,这个变化是巨大的,但是每当他想到那些令人胆颤心惊的往事,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他总是耿耿于怀,心有不甘。
顾彪因为身体的原因,主动提出退出市县干部处长的位置,领导很快给他明确为非领导职务。大家都以为范立刚将会自然接任处长职务,可是,市县干部处长的位置却空了出来,既没有任命新的处长,也没有让范立刚接任。这种情况在省委组织部是不多见的。
让范立刚不解的是,那件陷害他嫖娼的事虽然当时已被揭穿,对他并没造成什么大的影响,甚至没有一个领导从正面对他说过这件事,可是他总认为组织部领导对这件应该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幕后策划的人到底是谁?而黄学西,贡世举,乃至汪永,耿成长,是否参与了这件事!有几次,范立刚都到了费跃光的办公室门口,却没有进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问费组长。
总之,范立刚的工作热情不像过去了,这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愣,手机响了,一接电话,却是王怡娟。
“喂,是立刚处长吗?”王怡娟似乎带着几分神秘的口气说,“你知道吗?省残联那个纪检组长汪永被免职了!”
“为什么?”
“据说与你那件事有关。”王怡娟说,“小道消息传说汪永死不承认有人策划那件事。他知道那件事没造成严重后果。而你也无法出面追究,省纪委领导没办法,加上军分区又有人为他说情,省纪委只能作出免去他纪检组长的决定,免职不是处分,他又没到退休年龄,不知他们什么意思。”
这个消息外面很快就知道了,一时间众说纷纭,自然少不了有人添油加醋,增加一些演义成分。
第二天下午,华祖莹打来电话,说她听到社会上的传说,她觉得这事不能就这样过去了,要去省纪委反映事情的真相,范立刚劝她不要去,有许多事情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