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径昀明知故问:“他们是谁?”
春雨朝着周径昀身后指了指:“我的财神爷们。”
周径昀转身,看到了正准备从二楼下来的周运晟。
“走吧,少爷。”
远离乔四的周顺又恢复了那一脸戴了面具般的假笑。
怪能装的。
周径昀对着春雨晃了晃手腕上的珠串,像是在挥手道别:“和他们相比,我怎么觉得我似乎更像是你的财神爷?”
春雨再次晃了晃手上的木雕:“那你会买这个吗?”
“不会。”
春雨撇了撇嘴,反手将那半成品的木雕丢进了垃圾桶。
卖这些小玩意儿赚到的都是些塞牙缝的小钱,她主要赚钱的门道还是这家“玫瑰客舍”。始终牢记自己客舍老板身份的春雨快速走到木门前替周家人开门,然后满脸谄媚地询问道:“客房需要为各位客官暂留吗?”
“不需要。”周顺说,“有劳姑娘费心了。”
山路崎岖难行,作为唯一坐在轿子里的人,周径昀毫不客气地对着窗外喊道:“太颠了,走慢些!”
白纱覆眼,红绸缚手,应该没有哪个活着的人比此时的周径昀更像市场里的羊、蒸锅上的蟹。可这样的他说出来的话却又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有威慑性,他喊着“走慢些”,那些抬着轿子的人便当真放慢了脚步,就连拄着拐棍、靠着双腿一点一点往山上挪动的周运晟对此事都没什么异议。
周径昀看不见外面的景色,耳朵也早被轿子摇摆的“吱呀”声充满了。
他该害怕的,他应该拼尽全力逃跑的……可自幼被圈养的雀鸟何曾见过外面的世界?折断的羽翼更是打不开牢笼的铁锁。既然即便逃出去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倒不如安安心心躺在这轿子里。
周运晟说过,侍奉山神是周径昀与生俱来的宿命,他是因为山神的选择才得以降生。他出生时身上带着一块红色五瓣花形状的胎记,据说那是山神赐予他的印记,代表山神喜欢这个孩子,代表山神不曾放弃周家这一代信众。
照顾周径昀的老嬷嬷说过:“在少爷降生的那一天,老爷开心得热泪盈眶。”
周运晟的确是开心的。
如果周家的羊圈里生出一只山神喜欢的小羊羔来,周运晟同样也会在开心中热泪盈眶。
周家祭拜山神的队伍在缓慢前行,他们穿着素白色的大褂,抬着纯白色的轿子,一行十二人齐齐闭严了嘴巴,寂然无声。
乔四走在最后,像个混进城里饭馆后厨的油老鼠,转着溜圆的眼睛,左瞧右看。
不来山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神秘,与小时候自己经常爬上去砍柴打猎的那座帽儿山相比,这里只是路要陡些,树要绿些,鸟叫虫鸣的吵嚷声也比其他深山老林要少些。
轿子里的少爷在上山前被人用红绸带绑了个结结实实,这不免让乔四想起在老家时阿爹过年时去圈里抓年猪的样子。只是年猪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会疯狂挣扎。少爷完全不挣扎,少爷甚至还有心情对山路颠簸挑三拣四。
少爷的心,真宽,真大。
少爷用勉强还能活动的小腿踹了踹轿子:“还没到吗?我饿了。”
有东西被周顺塞进少爷的嘴里。
不是吃的。
是一块儿白色的麻布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