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径昀跟着出了门。
他没事人一般倚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往楼下看。
乔四顶着一张睡得肿成了发面馒头的脸跑到周顺眼前卖乖,周顺翻了翻眼皮,懒得再装深沉,操起手中的算盘对着乔四劈头盖脸砸过去:“睡睡睡!一天天的就知道睡!过年时谁家吃不上猪头肉,我非得把你送过去?”
“送我过去做什么?”乔四捂着脑袋,虚心求教,“让我过去帮忙杀猪吗?”
周顺被气得将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周径昀只盼着乔四能再努努力,直接将周顺气死,才算不浪费老天爷赏给他的这颗宝贝脑袋。
当然,若乔四能连带着将周运晟一并气死就更好了。
周径昀想着美事,自顾笑出声来。
楼下的春雨恰巧看到了周径昀的“自娱自乐”,二人对上视线,她索性笑眯眯打招呼道:“少爷昨夜睡得好吗?”
“不好。”
“哪里不好?”春雨反问。
周径昀无视周运晟手底下那些狗腿子忙里偷闲紧盯他的目光,用带有几分轻快的步伐下楼走到春雨眼前。他探头探脑地询问道:“你在忙什么?”
“你昨晚哪里睡得不好?”
春雨倒不怎么在意客人对自家客舍的反馈,毕竟这方圆百里只有她一人抓住了商机。即便客人不满又如何?敢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开店的难道还会有第二个?可抛出去的问题没有得到正向回答难免会让春雨觉得不舒服,她抬起头,将长发拢到耳后,用很是认真的眼神等待着周径昀的回话。
显然,周径昀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如实且简短作答:“同屋之人的打鼾声过吵了些。”
听了这横竖都赖不到自己身上的原因,春雨瞬间便失了兴致。她重新低下头去,顺便清理了沾到围裙上的木屑。
周径昀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雕刻。”
“雕得是什么?”
“山神。”
她举起来给他看。
那是个手掌大小的木雕,虽尚未来得及雕刻细节,但依稀瞧得出“她”梳得是女子的发髻,身上穿着的是铠甲战袍。
不来山的山神,是周家的“保家神”。周家为其设有专门的祠堂,里面供奉着山神的神像。每逢家祭之日,祠堂便会热闹一整天。
即便只是家祭,规矩却也列了不少。非周家子孙不得入,女眷不得入,被山神选中者亦不得在家祠拜祭山神。
为此,周径昀这个自出生起便被山神选中、与之有千万缕联系的人反倒从未见过山神的样貌,至于山神是女性的这个信息,他也是刚刚才知晓。
周径昀笑问:“你不是不信山神吗?为何还要雕刻她的神像?”
“我不信,但是有人信。”春雨笑得贪财又狡黠,“手串、护身符卖得不好,我想试试这东西卖得怎么样。”
春雨在睡不着时认真思考过,来不来山的外人,本质上都是山神的朝拜者,“驱邪”“避灾”的噱头显然是不能卖进他们心坎里的。她又扬了扬下巴,小声问道:“能不能替我打听一下,这种可以随身携带的山神像,他们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