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时,周径昀后背疼得像是着了火。
昏迷时,会有模糊的人出现,带着笑意和他打招呼。
渐渐地,周径昀有些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他甚至觉得,此刻正居高临下看向自己的神使,是要拉着他去地狱的白无常。神使面露嘲讽:“亏了你们能找到这地方。”
数不清的“灯笼鸟”飘浮在神使身边,将坑底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继续隐藏身份怕是没戏了,宋弘夏一边担忧是否会连累父亲,一边在疯狂思考杀死这个神使灭口的可能性。
“周径昀。”她小声叫她,“你能不能听清上面有几个……”
宋弘夏尚未将话说完,便默默闭上了嘴。
因为周径昀看起来快要死了,字面意思上的快要死了。
不能对将死之人有太多要求。
于是,宋弘夏安慰周径昀道:“虽然你看起来快要死了,但是没关系,反正我们都要死了。”
听了安慰的周径昀笑得优雅又从容,春雨见状,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周径昀受伤的后背上。周径昀被拍得“嘶”了一声,眼睛瞬间睁得比漫天遍野涨大肚子的灯笼鸟还要圆。
站在深坑上方的神使拿出一支巴掌大小的白色短笛,那笛子构造格外诡异,像是拼接起来的人类指骨。神使用嘴巴含住短笛的顶端,有种没牙的老头在装模作样啃鸡爪的凄凉感。这诡异短笛发出的声音实在刺耳难听,既不成曲也不成调,活像“八百标兵奔北坡”那般杂乱无章。
不多时,伥鬼喑哑的嘶吼声便此起彼伏的接续而至。整个不来山都被鬼哭狼嚎包围了,孙懋忍不住感慨道:“虽然我家是干殡葬的,但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鬼在叫。”
“是伥鬼。”宋弘夏纠正道,“和鬼不一样。”
伥鬼们包围而至。
神使放下短笛:“杀死春雨,活捉山神赘婿。”
刚刚跟着伥鬼一并追过来的另外一个神使小心翼翼询问道:“殡葬场那小子和宋医生的女儿怎么办?”
啪的一声,他的脸上挨了一巴掌。
“这里哪儿有什么殡葬场的小子和宋医生的女儿?”像是怕对方听不懂,那一脸聪明相的神使一边用帕子擦拭手里的短笛,一边慢条斯理说道,“这下面不是只有春雨和山神赘婿吗?”
孙懋听见了,弹簧似的往上蹦跶了两下:“我不是就在这里吗?你看不到我吗?”
神使对其置若罔闻,他甩起短笛想向坑底一指,动作甚是娇俏:“动手。”
伥鬼们手脚并用地往坑里爬,孙懋却还沉浸在他的惊喜发现中:“他看不见我,大祭司怎么派了个瞎子来找咱们?”
春雨看向他,欲言又止。
春雨回身看了眼周径昀:“我们连累不到他们两个了,你可以放心了。”
“可我还是连累了你。”
春雨攥紧手里的斧头,坦然笑道:“是我自己要来救你的,你总说你连累我,倒好像是我做错了决定似的。这样的话我不爱听,以后都别再说了。”
周径昀的视线有些模糊,漫山遍野的灯笼鸟在他眼中化作层层交叠的光晕。春雨的轮廓逐渐柔和起来,像蒙上了一层薄纱。他们其实才认识没多久,可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几轮的生死。他们没有共同的过往,临死前也不过是各看各的走马灯而已。周径昀突然觉得有些遗憾,他抬起头来,笑着问道:“我们还会有以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