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有用的。”宋弘夏思考道,“阿爹说过,符水是山神的恩典,是山神给予犯错之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原来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如果犯错之人指的是变成伥鬼的人,那改过自新的机会指的会不会就是符水呢?”
春雨将依旧有些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周径昀用被子严严实实包裹住:“山神的符水在什么位置?”
“我家。”
“我们回得去吗?”
“我与孙懋也许可以试试。”
春雨摇头:“不行,昨天他们已经对你们下了杀手,我觉得不能去冒这个险。”
“吱呀”一声,春雨舍不得修的老旧门板在被人推开的同时哼唧了一声。
守门的孙懋以为是追兵来了,正准备一斧头劈过去时,却发现来者是个上了年岁腿脚不便的老人。于是,砍过去的斧头变成了递出去的板凳,他礼貌问道:“爷爷,您是迷路了吗?”
迷路到人家的二楼吗?
宋弘夏想,孙懋大抵是逃跑的时候把他的脑子丢在不来山了。
哦,差点儿忘了,他根本就没有脑子。
宋弘夏回身询问正手忙脚乱控制着周径昀的春雨:“是你的熟人?”
“嗯,对。”因为过于忙乱,春雨的额头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和礼貌,“于爷爷,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于善民走进房间,拐杖随着他的走动缓慢而有规律地敲击着地面。他走到床边,伸手扒开周径昀紧闭的双眼。一道细长的红线穿过了周径昀黑色的瞳孔与早已浑浊不清的眼白,于善民缓缓道:“等这双眼睛流出血泪,即便是符水,也救不得他了。
如果你们想救他,就得带着他一起回到不来山。否则,等你们取了药再回来,他应该已经变成伥鬼了。”
春雨看着周径昀,面色如菜。
于善民继续道:“孩子,让我看看他的伤。”
他背部的伤口似乎又变黑了几分。
于善民问:“有酒吗?”
春雨点头。
“拿过来。”
孙懋见状,飞速下楼取了酒,动作麻利,眼疾手快。
于善民拨开塞子,将一整壶酒都倒在周径昀的伤口上。
在惨叫与哀号声中,周径昀背部的伤口冒起了层层白烟,就像在滚烫的铁板上猛地浇下一瓢凉水。周径昀的身体蜷曲成虾子形态,他紧紧攥着拳头,因初步伥鬼化而变得尖锐的指甲透过被褥在床板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春雨顾不得心疼自己的床榻,她站在一旁,手忙脚乱,坐立难安。
周径昀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向春雨,笑了笑,没头没尾道:“对不起……”
刚刚在幻梦里,我好像把你当成了神婆。
春雨以为他是在为那些被摔碎的家具道歉,便故作大方道:“没关系,等你拿到周家家业,记得赔给我就是了。”
于善民在众人手足无措时救世主一般地降临了,在周径昀的状态得到轻微好转后转身便走了。他轻轻地来,轻轻地走,只留下拐杖的“咚咚”声,扣着人的心脉。
突然,拐杖的敲击声停住了。
老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呆怔在原地,痴痴唤道:“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