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喜有人忧,没了合身衣服还不得不出门的周径昀迈着扭捏的步伐下了床。他好不容易穿上了左脚的鞋子,等他艰难地、准备用右脚脚尖去勾右脚的鞋子时,“嘶啦”一声,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裙子的腰炸开了线。
“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春老板的嘴角堆笑,看着就是一位合格的商人,“记得赔我。”
“我记得你刚刚说过,这是你最大的衣服。”
“最大的和最喜欢的并不冲突。”
“这难道不是你瘦了后没办法再穿所以压箱底的衣服吗?”周径昀笑出了十二分的辛酸,“我只是病危了,没瞎,也没傻。”
“啧,被发现了吗?”春雨说这话时没有丝毫被戳破谎言的心虚,“既然如此,等你赔偿的时候,可以减免一些。”
周径昀沉默了。
囊空如洗的周少爷认为在金钱一事上自己并没有据理力争的必要。
“好的,麻烦春老板先记账。”口袋比脸还干净的周径昀在许下空口承诺时毫无心虚之意,“等我有钱了,一定会还上的。”
空口白牙地许下第一个很难实现的承诺后,周径昀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于是,他挺直了腰板,继续大言不惭道:
“麻烦您再卖我一套男装,一起记账。”
坏消息,春雨并没有拓展“男装”业务。
好消息,于善民愿意看在周径昀长得有八分像周君之的情面上,借他一套老头衫先穿着。
老头衫其实也挺好的。
老头衫穿在周径昀身上,便不再是老头衫了。
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可当人足够好看时,衣便可以靠人来撑一撑了。
春雨原本还想再嘲笑他一番,此时已然将脸上的笑意咽了回去,直白称赞道:“周径昀,我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周径昀嘴角微扬,笑得回光返照:“谢谢你啊……可以看在我挺好看的情分上,将刚刚的债务一笔勾销吗?”
人之将死,脸皮变厚自也正常。
可惜春雨不懂什么是临终关怀,她拒绝得很是果断:“不行,我不同意。”
她扭头看向宋弘夏:“咱们应该怎么上山?”
宋弘夏说:“白天上山,有神使。夜里上山,有伥鬼。无论咱们如何规划,都不存在安全路线。既然如此,就只能想点儿旁的法子了。”
她看向孙懋:“你觉得孙叔叔爱你吗?”
“我爹自然是爱我的。”
“那咱们就求他帮帮忙吧。”宋弘夏的神色没什么波澜,但隐约可以在她的声音中听出些许狡黠,“在不来山,七月是凶月,七月七、十七、二十七日被认定为凶煞之日。按照山规,在这些日子里,不动明火,不可出门。等到了七月八、十八、二十八日,信徒们会集体出门,为不来山上大大小小、分布各处的山神像进行神浴。说得直白些,就是用抹布擦拭干净。而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七月二十七了。”
宋弘夏顿了顿,继续说道:“凶煞之日,即便是殡葬场也不可动明火。若有人在凶煞之日离世,为不影响其进入轮回,需由孙场主亲自带人去家中接棺。一路撒符施咒,禀告山神,祈求山神允许让这些没来得及进入轮回的人在老旧的身躯内多停留一日。”
她看向孙懋,抛出问题:“在凶煞日离世之人在被送入殡葬场后,会安放在哪里?”
“地下室,也叫地下神殿,据说不能及时火化的转生者在那里会得到山神暂时的庇护。”作为少掌柜,孙懋对自家生意称得上是“门清”。
“那个地下神殿,或许有一条密道,通向良姬树所在的禁地。”宋弘夏嘴上说着“或许”,语气却是有八分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