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的火光映在他清瘦的面容上,短须整齐,木簪别发,月白长衫干净平整,和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先生。”柳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当,“您是哪位尊者?”
中年先生握着玉册的左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柳平的脸,愣了两息,随后笑出了声。
这笑不大,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轻快。
“怎么?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我的?”他用玉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语气里有几分好笑,“尊者。难怪你头一个月天天绷着脸,走路都贴着墙根走。”
柳平的耳朵热了一下。
他确实在头一个月里尽量避免和中年先生独处,每次去问问题都把话说得极简短,问完就走。
那时候他心里装的全是这个人能挥手造物,至少是星云尊者的判断。
“这样吧。”中年先生收起了笑,把玉册搁回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柳平,“在我回答你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七大尊者是什么时候成尊的?”
柳平没料到他会反问。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年前。”柳平说,“就是因为七位尊者同时出世,才有了尊者纪年法。今年是尊历一千年。”
这是玄元界的常识。
凡人的孩童都知道天上那七颗尊者之阳是一千年前出现的,从那一天起,旧的纪年作废,天下改用尊者纪年。
这件事记在每一座书院的蒙学课本里。
中年先生听完他的回答,靠回了竹榻的靠背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释然的弧度,像是一个悬在心里很久的疑问终于得到了确认。
“难怪你会误解我。”他说,声音放得很轻,“看来幻尊并没有和你讲过这些东西啊。”
幻尊。
他说的是幻尊,不是你娘亲也不是柳眉。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天的故人之姿是暗示,而此刻这个称呼是明牌。
柳平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但他的嘴巴紧闭着。
事到如今,否认已经毫无意义。
中年先生从竹榻上站起身来,手里的玉册握在身后。
他走了两步,走到竹屋敞开的窗前,面朝外面漆黑的夜空站定了。
秋夜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月白长衫的下摆微微晃荡。
窗外的夜空上,七颗尊者之阳悬在各自的位置上。
不发光,不发热,但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七个大小不一的光团安静地挂在穹顶上,颜色各异,如同七只不眨眼的眼睛。
中年先生的目光在那七颗阳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某一颗上。他背对着柳平,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
“我在一千八百年前,刚刚筑基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尊者了呢。”
竹屋里安静了。
铜炉里灵植燃烧的噼啪声突然变得很响。
柳平坐在木凳上,身体僵住了。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一千八百年前?
那比尊者纪年法的起点还要早八百年。
如果那时候就有尊者,那一千年前七尊同时出世这个说法……
“前辈……您的意思是?”柳平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涩得他自己都听到了喉头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