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枚翠色玉简失去了控制,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纷纷坠落,跌进下方漆黑的山林中。
星云之力如潮水般向前推涌。紫金色的光流汹涌扭曲,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虚空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冲去。
严象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燃烧精血让他的面容在短短百息之内苍老了二十年,鬓角全白,面颊凹陷,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四柄巨剑碎了,五鼎碎了,玉简散了,八卦阵灭了。
他的所有底牌全部耗尽。
紫金色的洪流还有三丈就要触到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看那道洪流。
他转过头来,越过战场上碎裂的空间和弥漫的灵力烟尘,看向了孤峰的方向。
那座被云海环绕的峰顶上,有一层淡青色的光膜还在闪烁着。
严象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在满脸血污和苍老的皱纹间几乎看不出来。
紫金色的洪流到了,严象的身体从接触星云之力的那一面开始碎裂,月白色的衣衫先化为飞灰,然后是皮肤、血肉、骨骼。
整个人在一息之内分崩离析,碎成了无数细微的光尘,被星云之力的余波卷起,飘散在秋夜的高空中。
那些光尘比方才邓方等人碎裂时的光尘要亮得多。它们在黑暗中缓缓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万千萤火,在星云退去之后还在夜空中悬浮了很久。
峰顶。阵法光膜内。
柳平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看到严象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那道紫金色的洪流没过了严象的身体,看到那个月白长衫的身影碎成了满天的微光。
他的嘴张着,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泪水从眼角滑出来,滴在石板上,和他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石板上抓了几下,指甲划出了刺耳的声响。
那个人教了他三个月的书。
给他讲灵力的本质,给他画图解释经脉走向,给他凭空造了一间木屋。
每天戌时准时开讲,讲完了就说"去吧去吧",自己握着那卷翠绿玉册坐在竹榻上出神。
碎了。全碎了。那卷玉册也碎了,散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山林中。
天空中的幻天星云体开始消散。
那个庞大得遮蔽了整片天穹的紫金色轮廓缓缓淡化,星云之气如退潮般回缩,重新汇入天穹上那颗尊者之阳中。
尊者之阳的光芒从暴涨恢复到常态,重新变成了那颗不发光不发热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光团,安静地悬挂在西南方向的夜空上。
夜色回来了。星辰重新出现。方圆百里被战斗摧毁的山脉裸露在月光下,满目疮痍。
柳眉悬浮在虚空中。
星云体收回之后,她的身形再次清晰起来。
银白色流光缎面的吊带宫装长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面料表面的月华光泽流转如初,未有半分损伤。
星纱披肩在身后舒展着,上面紫金色的光点已经暗下去了大半,只剩零星几颗还在缓慢脉动。
几缕乌黑的长发被方才的灵力余波吹散了,垂在胸前和肩侧,衬着雪白丰满的胸脯。
她的面容依然精致艳丽,眼睛半阖,唇角那颗美人痣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浑身上下一尘不染,银白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莹润光泽。
但她的身周还残留着丝丝紫金色的星云之气,那些游离的高阶灵力像是活物一样环绕在她身侧,偶尔触碰到周围的空间就会激起一圈细微的扭曲涟漪。
那股力量的余威依然沉重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