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眼睛猛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
银白色高跟鞋踩在白玉石上的最后那一步的余音在峰顶的碎石间回荡着,渐渐消失了。
六年失散。回教四年来她动用了暗卫、邓青书、无数人力物力在整个玄元界搜寻的那个孩子。她的平儿。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柳平看着他的母亲。
他看到了她脸上那一瞬间的呆滞。
他看到了她睁大的眼睛,看到了她凝固的身体。
泪水还在从他的眼角往下淌,滑过脸颊上的灰土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
他的嗓子干涩到了极点,发出来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腰背挺着笔直,竹竿撑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和土,十九岁的少年仰着头,对着面前这位美艳绝伦的星云尊者喊了出来。
『我就是你要碎尸万段的严先生的弟子。来啊!柳平在此!』
柳眉从那一瞬间的凝滞中缓过来。
她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少年,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正红着眶瞪着她,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嘴唇发白,浑身都在打颤,却把腰背挺得笔直。
她迈了一步。
银白色水晶细跟踩在碎裂的白玉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哒"。
她张开了双臂,掌心朝向柳平,动作不快,像是怕惊到了什么受伤的小东西。
柳平往后退了一步。
竹竿的底端在碎石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膝盖在发抖,退这一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硬是撑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柳眉张开的那双手臂上,落在那双葱白纤嫩的玉手上,然后移开了。
柳眉的手臂停在半空中。
她的脚步也停住了。
十二公分的银白色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星纱披肩的末端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面前这个倔强地站着、拒绝她拥抱的少年,眼睛里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在了一种很平静的神色上。
她把手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这就是他想要的。"
柳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嗓音柔缓,和方才面对严象时那种威压十足的上位者语气完全不同。
"今天不来和娘亲拼命,他明天也会去找别的尊者的。"她的眼睛平视着柳平,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平稳,"从你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了。"
柳平攥着竹竿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娘亲说的话在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清晨,严象第一次从竹屋里走出来,看着他说"有故人之姿"的时候,嘴角带着的那种轻松的笑。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严象说"想要什么,便是意尊的道了"——当时柳平以为他在评价柳平的回答,现在才明白,那句话里也有严象自己的影子。
严象"想要"什么?
他想要知道,穷尽一生心血,到底与尊者还有多大差距。
他说"已有传人"——有人能继承他的知识、他的理论、他藏书楼里那些纸质书册中的一切。
他没有遗憾了。
所以他可以放手去做那件他筑基一千八百年来一直想做的事。
从柳平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天起,他就找到了继承者。从那一天起,他就在准备赴死了。
竹竿从柳平的手里滑脱了。
手指失去了力气,那根断裂的粗竹竿"啪嗒"一声摔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