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划过旧能量枪的枪身,指甲嵌进掌心,指节发白。我转过身,背对着观测窗,盯着舱壁上密密麻麻的划痕看了很久。
水母船的能量储备只剩下10%了。我们已经无法返回太初号了。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东西。
在创生之海的边缘,在我们的观测范围之外,有一个奇怪的光点正在闪烁。它不是恒星,也不是行星。它的形状在不断变化,一会儿像水母,一会儿像蛇,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雾。
像我当年被敌人锁定时,后颈那种冰冷的刺痛感。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个光点问。
阿特拉斯和晶烁都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我不知道。"晶烁快速地敲击着控制台,"数据库里没有任何记录。它不是我们创造的。而且,我刚刚收到信号,有三个已经播种成功的星系,同时失去了联系。它们都爆发了内战。其中一个星系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一段视频。他们用我们教他们的技术,制造了恒星炸弹。整个星系在三分钟内变成了一片星云。视频的最后,是一个孩子的脸。他对着镜头说:谢谢你们给了我们生命。"
我心里一沉。那个年轻工程师说的话,应验了。
那个光点正在向我们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陌生的意识正在触碰我的大脑。它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只是好奇。
它在观察我们。
我胸口的旧伤开始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那个光点在离我们大约一亿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眼睛,注视着我们,也注视着我们刚刚创造出来的那个世界。
然后,它向那颗新生的行星发射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
晶烁解码了很久。当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信号的内容,和信息种子的编码完全一致。
阿特拉斯抬起左手,把那块嵌在晶体里的阿尔法岩石抠了出来。他用力一捏,岩石碎成了粉末。然后,他把粉末撒向了窗外的虚空。没有风。粉末静静地飘着,飘向那颗新生的恒星。
我转过头,看向太初号的方向。
凌道还站在光膜中央,背对着我们。我通过水母船的监控,看见他在深夜里独自站在圣坛前,看着那些新生的星系发呆。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他的背影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光膜。
远处,一颗刚诞生三天的小星系瞬间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然后,他用手捂住了脸。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像有人在无声地哭泣。
就在这时,我的通讯器响了。
一条来自太初号的加密信息。只有一个字节。
"痛"。
没有署名。没有时间。
但我知道,那是凌道发来的。
我摸了摸胸口的旧伤。那里还在痒。
凌道的背影消失在了光膜里。
我握紧了手里的鹅卵石。这是我保留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数了数。
天上有七千三百四十二颗星星。
(第六十九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