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信息技术的升华（第4页）

红色的岩浆慢慢凝固，变成了黑色的地壳。水蒸气从火山口喷出来，在天空中凝成了云。然后开始下雨。大雨下了整整一个月。当雨停的时候，行星上已经有了海洋。蓝色的海洋，覆盖了行星表面的百分之七十。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舱室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我们每天只能开四个小时的暖气。水母船的能量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我胸口的旧伤越来越疼了。有时候疼得我整夜睡不着觉。

我用废弃的电路板做了三个杯子。阿特拉斯的那个没有把手，晶烁的那个上面画着一只缺耳朵的猫。

第一个细胞分裂的那天。

我们在显微镜下看着那个小小的细胞在培养液里分裂，繁殖。晶烁哭了。她哭得很凶，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手里紧紧攥着她哥哥留下的那盘磁带。

我和阿特拉斯站在旁边，谁也没有说话。

第一块陆地露出海面的那天。

褐色的岩石露出海面，像一只巨兽的脊背。我看着那块陆地，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们用水母船的循环系统种了三盆土豆。长得不好，又小又涩。但那是我们唯一能吃到的新鲜食物。每年收获的时候，我们会分着吃，谁也不多拿。

第三年。

我们已经吵了无数次架。因为谁来清理垃圾。因为谁来值班。因为要不要继续加速进化。因为那个已经死去的年轻工程师说过的话。

有一天晚上，我趁他们都睡着了，偷偷走到种子旁边。我伸出手，想把它扔出船外。想结束这一切。

阿特拉斯站在我身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块鹅卵石放在了我的手里。

我看着手里的石头。又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行星。最终，我把手收了回来。

第四年。

有一艘自然秩序派的小型飞船试图接近我们。晶烁用信息膜把它困在了时空扭曲里。它现在还在那里，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我们没有杀它。也没有救它。

第五年。

我发烧了。烧得很厉害。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把电热毯挪到了我身边。我睁开眼睛，看到阿特拉斯的背影。他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颗行星。他的手指在舱壁上轻轻敲着。

第六年。

我和晶烁一起整理她哥哥的遗物。她第一次完整地讲了她哥哥的故事。讲他如何偷偷把技术资料传给低等文明，讲他如何被长老会审判，讲他被执行逻辑死刑前，给她留下了那盘披头士的磁带。

厕所坏了的那个冬天。

水母船的厕所坏了。我们修了整整三天。那三天里，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晶烁每天都在听她的旧磁带。她把那些磁带翻来覆去听了几百遍，已经能背下所有的歌词。她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跟着磁带轻轻哼唱。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阿特拉斯大部分时间都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颗行星。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那块有裂纹的岩石。这是我保留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还是每天擦我的旧能量枪。拆了装，装了拆。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数星星。数那些我们创造的星星。数一颗，就在舱壁上划一道痕。

有一天，是阿特拉斯的生日。他自己都忘了。我给他煮了一碗速食面。这是水母船上最后一点人类的食物。

他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然后，他第一次主动把那块来自阿尔法星系的岩石递给我。让我看。

岩石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纹。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第九年。

那天，晶烁收到了一个来自室女座的信号。一个微尘文明用她开源的技术，创造出了第一颗恒星。他们给她发来了一段音乐，是用恒星的震动频率谱写的。晶烁把这段音乐录进了一盘新的磁带里，和她哥哥的磁带放在了一起。她没有哭。只是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六、光点

第十年的最后一天。

我们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些在草原上奔跑的哺乳动物。它们有着棕色的皮毛，长长的尾巴。它们成群结队地迁徙，躲避着捕食者。它们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