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诃勒寺数千年来救死扶伤、普度众生的声名,一朝受此创,日渐式微。
已许久不曾出声的云和真人拈须微笑道:“津峪山主所言有理。”
他一言引得众修士纷纷侧目,探向泗海宗六人。
两边都开罪不起,无人应声作前卒,倒叫两仪池得了片刻清净。
见火终究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妙禅法师手中盘桓的念珠一顿,正欲应对,叫连虹的碧绡自背后悄悄一勾,立时明白了柳三千的用意,闭口不言。就听身旁一阵玲珑脆响,铛琅不绝,阿律那抱着胳膊跳起来,将下巴对准了于铮道:
“你还知道你说话冒犯人呢!我一个南迆洲出来的蛮夷听不懂你那些七弯八绕的,也能看出你屎盆子往哪儿扣。无名小派听到妄机两字儿大腿打颤也就罢了。你津峪山好歹也有个无极境撑场子,怎么一说到魔修就那么怂呢?”
“你。。。。。。”
于铮指着阿律那,一时气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颤。不料一出声又被阿律那抢白:
“你们中原的礼节,我虽然还没学全乎。但就算在我们南迆洲,也没有说话拿指头尖儿对着人的。我是不懂了,谁家没揍过一两个魔修了,也没见人家弟子听到魔修两字连门槛都不敢迈出半步的。看你年纪,应该和妄机没仇没怨,家里祖宗又不姓南荣,至于给你吓成这样么?”
于铮还欲说些什么,云和真人迅速朝于铮使了个眼色令他暂避。“这位小道友,”云和显然是知晓阿律那身份的,沉声道:“应是头次参与各宗议事吧?还是谨言慎行为妙。”
柳三千听阿律那骂了个痛快,知道自己该圆一圆气氛了,轻咳一声:“阿律那。”
阿律那脸上明白写着几分不情愿,耸耸肩坐下了,一身金铃还铛琅琅地响着。他扭头便凑近身旁的易山真人,小声嘀咕道:“要不是舒锋真人云游去了,师父又闭关,师兄弟们也各自有事要忙,就剩我一个闲人,我又何必来凑这个热闹。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回傒俚继续当我的族长去呗!”
在场无一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修行之人,将阿律那刻意压低了几分又好似没避着谁的声音听得明明白白。想要明哲保身、两边都不开罪的依旧沉默,心思活泛的琢磨起来,加上一两个有意煽风点火,有一便有二,三人抱团,两仪池中又喧腾起来。
“阿律那道友说得有理,咱们正道十一位无极真人,加在一块儿,还能怕他一个妄机魔头不成?”
“魔域虽然只妄机一个无极境,可神息高手众多啊!”
“魔域拢共多少魔修?其数能越过仙土不曾?”
“单凭一个两个打不过妄机魔头,一齐上还不能堆死妄机那魔头吗!”
“道友这话说的,好似无极境是那大白菜——”
“可别说,我还挺想看看明诚剑派的云和真人和泗海宗的忘潮真人并肩作战是个什么光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于铮那声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南菁谷主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的冷笑全给淹没在里头。端坐上首的岑知秋满脸疲色,闭目养神。柳三千整个人同那泥塑木雕般,面无表情静坐着,料谁也看不出她此时正在通心阵中笑赞阿律那方才一番应对。
连虹也连赞了数声好:‘云和这伪君子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如今可算是叫他着了道了。’
易山真人却有些担忧:‘阿律那这话虽说得叫人痛快。万一云和当真要求各宗遣无极境修士入境,该当如何?’
阿律那见他拆台,顿时有些不服气。妙禅法师宣了声佛号,将问题抛给林相寻:‘林真人如何看?’
林相寻正因方才阿律那一番恣意言行,心中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羡,赶忙回神,笑道:‘可是我家真有一头牛啊。’
自知没读过几本书的阿律那听得一头雾水,虚心请教:‘林真人,这是何典故?’
‘假设你有灵脉若干,要你交于正道,为仙土各宗续接传承,你愿是不愿?’
‘啊。。。。。。大概是愿意的吧。’
‘那,若要你这一身灵力填入灵脉,为正道所用呢?’
‘当然不行啊。’
‘为何?’
‘因为我确实有这一身灵力啊。’
‘正是如此。秘境内的天灵地宝暂且是虚,各宗供养出的无极境真人却是实实在在的。’
几人顿时乐不可支。眼见妙禅法师手中的念珠险些滑落,易山真人不自觉抬手去拍大腿,柳三千无奈打断道:‘收敛些,莫要叫他人看出来了。’
对面阳鱼池内,云和真人面色如常,眼神却已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身后的于铮、青莲派掌门等人交换了个眼色,由已受明诚剑派赐予秘境的断水刀门主站出身来。敛在鞘内的断水刀与他掌心相击,金属嗡鸣之声四面荡出,好似利刃,霎时将池中嘈杂断开。
“断水刀门有一议。天下无极大能尽出自明诚、泗海、天镜、无相、天衣、津峪、邺陵,七派素来行事清正,堪为正道之表,何不各遣一无极真人,以防魔域——”
天际忽传来一声嗤笑:“我说怎么不把我这无极境的小修也算上,原来正道用人还要看是家养是野生的。”伴着那张狂之语落地,两道流光旋即自云霄刺下,如两柄利剑,直插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