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琅见此,忍不住起身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崔瑾,轻叹一声:“二哥,我早就劝过你,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原以为旁人横插一脚,万万没料到抢走表姐心的,居然是向来端方自持的大哥啊。
“大哥,你如此作为,实在不地道!明明也心悦表姐,却偏偏藏着掖着,把府里上上下下耍得团团转,连祖母都被你蒙蔽!”崔琅壮着胆子看向崔煜,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崔琅!休得在长辈面前放肆胡言!”秦氏立时厉声呵斥。
秦氏暗自唏嘘,兜兜转转两年多,既然江筎宁心意不在崔瑾身上,勉强联姻反倒委屈儿子,如今婚约作罢,恰好了却一桩心事,于她而言,正中下怀。
邺国公呆立当场,久久缄默无言,震愕又无奈。他深知崔煜性子,但凡决意之事,无人能动摇。
府中人人皆知崔煜不染情爱俗事,今日当众宣告定情,绝非儿戏。
“咳咳咳。”崔渊失去了指责崔煜的力气,此前父子二人争执数次,连家族根基崔煜能全然不顾,更何况是崔家体面。
罢了,由得他去,懒得跟他冲突。崔渊自忖,反正遭受非议的是他崔煜,自己这张老脸眼不见心不烦为妙。
不然还能怎么办?崔渊打不过他,说不过他……更管不住他,倒是太过怪异,他竟肯娶妻了。
崔芙、崔晴与众位姨娘皆是面面相觑,吃了好大的瓜,一时之间全然消化不下,只敢垂首静观,不敢插言半句。
良久,老夫人缓缓平复心绪,目光沉沉落定在江筎宁身上,语气郑重肃穆:“宁丫头,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荣辱归宿。你决意许婚煜儿,可想清楚了?”
“祖母,我愿与表哥祸福相依,患难与共,相守不离,此生无悔。”江筎宁坚决道。
老夫人望着二人紧扣的双手,又见江筎宁心意决然,颔首:“罢了,姻缘天定,强求无益。便委屈瑾儿,退了这门婚事。”
崔瑾满心痴念尽数成空,痛心疾首,再难逗留,强忍心口剧痛,拂袖转身愤然离去。
崔琅盯着崔瑾离去的背影,分不清这到底是大哥强夺弟妻丢脸,还是二哥头顶青青草原难堪,倒真是难分高下啊,嗯,还好他已是局外人。
第50章第50章占欲
郡府衙署之内,崔瑾将手头公务料理妥当,诸事交割完毕。他径直去往郡守府衙,递上辞呈。
经退婚之事,他满腔情意落得一场空,再无心思供职,只觉处处触景伤情,决意远离尘嚣,出外游历山水。
崔煜接过辞呈,知晓他心结难解,并未挽留,准了他辞官远游之请。
这些日子崔瑾深陷情,避开府中众人,终日独来独往,寡言少语。
崔瑾无法释怀崔煜横刀夺爱,可他又能如何?自幼不敢忤逆长兄,事事以他为敬。
何况情爱终究勉强不得,阿宁心意已定,再执拗纠缠亦是徒留难堪。
“大哥,望你真心待阿宁,护她周全,莫负她此生情意。”崔瑾幽幽望着崔煜,许久才挤出这句话来。
“嗯。”崔煜不善温言抚慰人心,再多劝慰皆是枉然,唯有以一字应答。
崔瑾辞呈获批后,回府闭门收拾行装。
秋深露重,庭院老槐枯叶铺径。
他独提着一壶汾酒,斜倚石凳上,自斟自酌,盏盏清酒入喉。
石案之上,摊着半幅丹青,描摹的正是江筎宁的画像。
念及那娇柔倩影,他心口便似被钝刃缠磨,疼得呼吸滞涩,偏又控制不住地回想,想她垂眸浅笑的模样。
痴念难遏,崔瑾猛地起身,将那半幅未竟的丹青,狠狠撕作碎片,恰似他碎裂的心。
他红着眼冲入书房,将这些年所绘的每一幅有关她的图尽数寻出撕碎,有她凭栏观花的,有她田间看苗的,有她花圃间浅颦轻笑的……
此刻,这些念想皆成刺痛,他一张张撕毁,将想念斩断。
一番歇斯底里的折腾,他浑身脱力,颓然瘫坐在满地碎纸之中。昔日面对强权压身,他尚未落泪,而今压抑的呜咽冲破喉咙,哭得狼狈不堪。
未几,门外仆役轻步来报:“二公子,表姑娘来见。”
崔瑾喉间哽咽未平,哑着嗓子:“不见。”
仆役应声转身,刚要退去,崔瑾心头猛地一揪,又慌忙唤住:“慢着,让她稍候,待我片刻。”
他挣扎着起身,寻来锦帕拭去眼角红痕,理平衣袍上的褶皱,拢好散乱的发丝,敛去所有失态。
重新端起世家公子的从容温雅,仿佛方才那个崩溃痛哭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