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白色网格面纱成了绝佳的幕布,将她所有细微的、孩子气的挣扎与渴望,都蒙上一层令人心痒的朦胧。
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却能想象那层薄薄的眼皮下,睫毛如何不安地颤动。
终于,她微微张开嘴。唇形优美,色泽浅淡,在面纱下若隐若现。我将食物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她咬了一小口,咀嚼得很慢,很仔细。然后咽下。面纱随着吞咽的动作在下巴处留下浅浅的凹陷,又复原。
“……甜的。”她说,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讶异,像第一次认识这种味道。“浆果是甜的。”我又递过去一点。
这次她顺从地接受了,甚至在我收回手时,微张的唇瓣还停留了半秒,才缓缓合拢。
一点点油光润泽了她的下唇,在朦胧光线下闪动着细微的、诱人的亮色。
就这样,我一点点喂她,她一点点吃。
过程中没有太多言语,只有食物被小心分割、递送、接纳的细微声响,和她偶尔因为满足而从喉间逸出的、猫儿般的轻哼。
她吃得越来越自然,身体最初那点难以察觉的僵硬,也像春日融冰般悄然化开了。
直到最后一块煎肉消失在面纱之下。她轻轻抿了抿唇,像在回味。
“谢谢。”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像浸了温水。
“不客气。”我收起变得空荡的叶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片肌肤微凉,光滑如瓷,却在接触的瞬间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
这个认知让我心头一动。
我垂下眼,看着我们之间那短短的距离。
蓝色小花不知何时颜色深了些,从灰蓝变回清澈的蔚蓝,甚至有那么一两株,花瓣边缘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害羞似的绯红。
庭内的光雾似乎浓稠了几分,流淌得更慢了,像有了实质,温吞地环绕着我们。“旅行者。”她忽然唤我。
“嗯?”
“名字……有了名字之后,”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斟酌着,“这里,”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月神服饰柔软的布料在她掌心下凹陷,“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看见努昂诺塔飞走的时候,这里会紧一下。吃到这个的时候,”她指了指空了的叶片,“这里会变得暖暖的。还有……”
她顿住了,按在心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什么?”我引导着,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你离开银月之庭的时候。”她说得很轻,几乎要被水声盖过,“这里会变得空空的,比之前……更空。”
我呼吸一滞。
看着眼前依旧闭目、姿态安宁如人偶的少女,胸腔里却像被那潺潺的月矩力之水注满了,温暖而涨涩。
她不懂什么是思念,什么是依赖,她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描述着身体里新出现的、陌生的感受。
我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她按着心口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比我的凉,在我的掌心下,那细微的颤抖变得更清晰了。
“那是‘寂寞’。”我说,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她光滑的手背。“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感觉。”
“寂寞……”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侧着头,像在体内仔细分辨这种被命名的感受。
“我不喜欢。”她最终得出结论,很诚实,带着孩子气的直率。
“我知道。”我握紧了她的手,将那份微凉包裹进掌心。
“所以,我来了。”她沉默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那只在我掌心下的手翻转过来。
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我的掌心,然后犹豫地、穿插进我的指缝。
一个生疏的、却无比坚定的十指相扣的姿势。
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小巧,嵌在我的指间,有种脆弱的契合感。
我收拢手指,将她握紧。
她没有挣脱,反而也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力道很小,却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