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抽著鼻子,“舅舅,我怕。”
“怕就哭。”陈实说,“哭出来。”
丫丫点头。
陈秀兰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她的手真瘦,看不到一点肉。
“实子。”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別惹事。”
这句话,陈实上辈子听了很多年。
每听一次,陈家就后退一步。退到姐姐被带走,退到孩子没人护,退到后来他想起这一天,眼睛都不敢闭。
“姐,从现在起,谁问你,你都说你在屋里餵孩子,別多说。”
陈秀兰定定地看著他。
弟弟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韩长贵在屋里摔碗,陈实站在门口,脸憋得通红,也只敢喊一声姐。
让他去找赵德发说理,他走到半道又折回来,说怕把事情闹大。
陈秀兰不怪他,她知道弟弟小,可心里也明白,这个弟弟撑不起事。
“活人比死人重要,丫丫和小满还得靠你。”
听见陈实说话,陈秀兰有点恍惚。
“小满”这个小名,她还没来得及跟陈实说,她记错了?
陈实替他把被角掖严:“別下炕。”
出了屋,冷风迎面刮过来,吹得人脸皮发疼。
韩长贵还在那躺著,身上盖著个破棉被。
陈实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神转开了。
陈实已经当他是个死人了。好人搁外头躺著都受不了,更何况他这半死的人。
说话间,赵德发到了。
六十来岁的老头,戴著旧皮帽,手里拄著木棍,正衝著围著的人骂:“退后!都退后!脚丫子没地方隔了不是,这地方要是还有没响的,踩著了谁管你?”
有人还伸著脖子往雪地上看:“队长,那脚印。。。。。。”
赵德发一棍子戳雪里:“脚印咋了?全屯的女人冬天都穿棉鞋!你看见人了?看见谁走了?没看见就把嘴巴闭上。”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韩长贵身边,確实有几个小脚印,鞋底花浅,大部分被踩坏了,留下的,也被雪盖得差不多,只剩下几处还能看出来个大概的形。
说是从陈秀兰家里出来的也行,路上人乱踩的,也能说得过去。
这种东西,最怕嘴快的人先喊出去。
喊出去,就成了证据。
陈实走过去,叫了一声:“赵叔。”
赵德发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火气压下去一点:“你姐咋样?”
“身子虚,得养著。”
“孩子呢?”
“都没事。”
赵德发点点头,又往陈秀兰家院子看了一眼:“你听叔一句,先回屋里守著你姐,外头有我。”
陈实没走,“赵叔,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