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发看了他一眼:“跟你家没关係。”
陈实接著说:“也不能说韩长贵自己埋的响儿。”
旁边立刻有人插嘴,“咋不能?他韩长贵啥人谁不知道?偷鸡摸狗,喝酒赌钱,半夜不著家,他自己埋响崩野猪,把自个儿崩了,也不稀奇。”
“他一个外来户,从哪儿弄响儿?”陈实问。
那人被问得没话了。
陈实看著他,“谁给他的?谁知道他埋了?这话传出去,公社下来一问,就不是韩长贵死不死那么简单了。”
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靠山屯属於是靠山吃山,炸石头,崩野猪,刨冻土,早些年谁家没沾过点说不清的东西。
真要一层一层往下翻,没几家是乾净的。
又有人小声说,“开春还要分老南鉤子那片荒甸子呢,这要是说地下有旧响,谁还敢要?”
“不要你让给我。”旁边立刻有人顶了一句,“那片靠林子,柴火、蘑菇、草甸子,哪样不顶用?”
“行了!”赵德发吼了一声,“人还在这躺著呢,你们算起地来了?”
没人再明著说,可心思都写在脸上。
陈实知道,死人嚇人,但是地更勾人。
赵德发把陈实往边上领了领,“那你说咋办?”
“说老南沟有旧响。”陈实说,“离我姐家不远,他走的位置也偏,基本没人来这,不知道咋著就碰上了。”
赵德发没马上回答。
老南沟口早年乱过,这事老一辈都知道。冬天冻土一拱,旧响从土里顶出来,不是没这个可能。
这个说法不乾净,可比韩长贵自己埋响少咬一圈人。
陈实又说:“还有,不能瞒太久。”
赵德发眉头一皱。
“不瞒的话,报了公社,开春分地,可能会有影响。”
陈实摇了摇头,“屯里嘴杂,万一谁吐嚕嘴了,死个人,和瞒了个死人,不一样。”
赵德发盯著陈实:“你小子今天说话,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在赵德发的眼里,陈实以前老实的过分,不惹事,也不顶事。
陈满仓活著的时候,这孩子还跟在他爹屁股后头跑。
陈满仓一没,他像被抽了筋一样,见谁都低半截。
村里啥难听话,他都装听不到。
赵德发心里琢磨著,嘴上就问了出来,“实子,你是不是知道啥?”
陈实看向爆开的雪坑,收回眼,“眼皮子底下就这么点事,我能知道啥?孩子还小呢,没了爹,还能再没了娘咋滴。”
上辈子,他什么都不懂。
这辈子,他什么也没看见。
赵德发还想说话,人群后头忽然乱了起来。
一个女人往这边挤,头上扎著一条红头巾,顏色眨眼,隔著老远都能看见。
陈实认得那头巾,是韩长贵送的。
田桂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