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门口排著队,几个老太太抱著搪瓷盆,等开门。
墙根底下蹲著一溜卖鸡蛋的,鸡蛋搁在棉裤腿做的窝里。
再往前走,一个剃头挑子摆在墙边,剃头的师傅哈著手,脸上表情厌厌的,应该是一早上都没生意。
陈实按照老魏的指示,绕进了汽车站后头那条窄街。
皮货胡同。
老魏说的简单,胡同也够难找,他先是没找著。
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没听过这地名。
后来问到了个拉板车的老头,才给他指了指,往西指了指:“要是皮子货的话,过了那个公厕,再拐。“
陈实谢了人家,就奔著公厕去了。
还没走到那个公厕,一股子臊味就顶了上来。
右边一拐,一条更窄的胡同就出来了。胡同口没掛牌,墙皮掉了大半,靠墙摆著几只破筐。
进了胡同,气味就变了。
生皮的腥,硝过皮的酸,胡同里这味像是攒了几十年的,给墙都醃入味了。
陈实不紧不慢地走著,找老魏口中的那家店。
门口掛著半块旧鹿皮。鹿皮被风吹得卷了边,顏色发黄髮黑,看不出原来啥样,只剩下半块。底下掛的鉤子是铁的,锈了。
跟老魏说的对上了。
单看这门帘,陈实都以为这店关门了,看了看门口的脚印,新的旧的都有,说明还常有人来。
他这才掀帘进去。
一进屋里,比外头暗。
进门是个小堂屋,靠墙摆著一条长柜,柜面上铺著块旧毡布。
柜后头坐著一个人,屋里暗沉沉的,看不清多大岁数,只能看到他很瘦,驼著背。
看到陈实进来,他没抬头,跟睡著了刚醒似的,问了一句,“看啥?”
“看皮子。”
“啥皮子?”
“山上逮的,想让懂的人给瞧瞧。”陈实说。
老蔫把头抬起来,用鼻孔从帽檐底下扫了陈实一眼,又扫了一眼他怀里那个鼓出来的布兜。
“屯里来的?”
“嗯。”
“哪个屯?”
陈实没说话,老蔫也没介意,笑了一下。
老蔫把那根没点著的烟在桌面上磕了磕,“不想说就不说。屯子里来的,谁还没有个脾气。东西呢?”
陈实把半截铜菸嘴露出来,搁在柜面上。
老蔫抬著的头,一下子就放平了。
他放下手里那根没点著的烟,把那半截铜菸嘴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