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师傅斧子停在半空。
陈实伸手按了一下李成胳膊。
孟师傅这才把斧子落下去,“我说饭店天天有人要热水。赶车的、送货的、林场的、收皮子的,谁渴了都来要。外乡人也有,本地人也有。你让我指哪个?”
李成急了,“那不等於没说么?”
孟师傅把裂开的木头拨到一边,“你以为啥叫说?站到街口喊一嗓子,说我这后院来过拐孩子的?我饭店还开不开了?”
李成还想问,孟师傅先把话截住,“你们今天拿家雀来,我按家雀换东西。別的事,別在后院张嘴。后院不是山沟子,隔墙有耳朵,灶门也有耳朵。”
后灶里正好有人掀帘出来抱柴,听见后半句,笑了一声,“老孟,你又教训谁呢?”
孟师傅把一根拌子扔过去,“教训你,柴都不会自己劈。”
那人抱著柴缩回去了。
李成这回彻底不敢说了。
陈实把小纸包收进怀里,“孟叔,往后有乾净小货,还能送后门不?”
“能。”孟师傅说,“天黑前送,別半夜敲门。东西收拾乾净,血水別淌一路。带一个人就够,別呼啦啦来一帮。”
他说著,眼睛往李成脸上一扫。
李成赶紧说:“我不嚷嚷。”
孟师傅没信,也没拆穿。
俩人转头去了皮货胡同。
皮货胡同还是那股味。
硝皮味、烟味、冻泥味混在一块,门帘一个比一个厚。有人夹著麻包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背筐,眼睛先往筐口扫一眼,又很快挪开。
老蔫的铺子在里头。
陈实掀开旧毡帘,屋里比外头暖一点,墙上掛著几张兔皮和杂皮。老蔫坐在炕沿边,手里捧著菸袋,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
“今儿没紫貂。”
李成差点笑出来,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陈实把旧布包放到桌角,“小货,您给看一眼。”
老蔫这才抬头,“陈满仓家那小子。”
“嗯。”
“你倒来得勤。”老蔫拿菸袋锅子点了点桌面,“山里东西不是灶坑灰,扒拉扒拉就有。来得太勤,別把人也折里头。”
“这张是套著的。”
老蔫解开草纸,黄皮子的背毛露出来。他没拎尾巴,手指压著背毛逆了一下,又顺回去,再翻肚皮,看嘴边和腿根。
“没剥?”
“没敢乱下刀。”
“还算知道自己手生。”老蔫把黄皮子翻回去,“掛过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