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满殿人都会心一笑,气氛松了松。
朱允熥看了文堃一眼,语气更加平淡:你动脑子了。且听定远侯有何高见。
文堃瞟了瞻基一眼,连忙坐下,耳根还是红的。
王弼缓缓站起身,朝文堃拱了拱手:
太孙殿下方才问得好。末将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真投降的,也见过假投降的。
以沙哈鲁眼下处境,弓月城啃不动,粮道被掐断,海路被封锁,后院刚被捅了一刀,再加上沙狐带兵不归,这议和,八成应该是真的。
但太孙说得对,和约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臣以为,议和可以,但有两件事必须做。
其一,晋王麾下南洋水师不能全撤,应留一支常驻忽鲁谟斯湾,让沙哈鲁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其二,燕王走后,宁王留守,亦力把里得留够驻军,曹震、宋晟、叶昇,一个都不能动,战损兵力需全额补足,毁坏城池需原样恢复。
他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回文堃脸上:
至于太孙说的插一杠子,十分可行。沙狐是突厥人,他扶也先做瓦剌大汗,草原上那些部族首领,心里能没想法?
朝廷派使臣去联络那些不服沙狐的部族,许以互市、许以封号。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让他们自己先咬起来。草原上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打架。
他说完,朝文堃又拱了拱手:
太孙殿下能想到这一层,臣为社稷贺。
能够得到双刀王的认可,文堃脸更红了,又偷偷看了父亲一眼。
角落里,于谦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动着,一字不落。瞻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文堃,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文堃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朱允熥环视殿中:定远侯所言,诸位可有异议?
殿中无人说话。
朱允熥站起身,好,请定远侯牵头,详拟议和条款,急送南京,请父皇和皇祖定夺。”
众人鱼贯出了签押房,文堃故意放慢了步子。
等前头的人转过月门,他忽然紧走两步,在回廊转角处拦住了徐辉祖,叫道:“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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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辉祖停住脚,低头看他。
文堃仰着脸,半晌憋出一句:“我刚才…说得对吗?”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徐辉祖在他肩头按了按,说道:“太孙聪慧,讲的很有见地。”
文堃眼睛一亮,正要咧嘴,徐辉祖又说了下去:
“往后还该这样。多学多看,多思多想,当行则行,当言则言。”
文堃把满肚子的“真的吗”“外祖父您莫哄我”全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孙儿记住了。”
徐辉祖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文堃站在原地,望着外祖父背影消失在雪影里,胸口热乎乎的。
他攥了攥拳头,撒腿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