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押房隔壁那间书房,门虚掩着。案上摊着一幅舆图,正是议事时用过的西域图,还没来得及收。
文堃钻进屋里,把门带上,趴在案上。
“也先。”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今天在议事厅里,他其实没敢把话说全。
他想的比说的还多一层:也先才九岁,沙狐扶他上位,要的是他的血统当旗号。
可一个九岁的孩子,等他长大了,会不会恨那个突厥人?或者,那个突厥人,会不会让他长大?
他翻出《蒙古纪事》,又寻了一本讲漠北风物的册子,一会儿翻书,一会儿看图,一会儿拿炭笔在纸上画两道,嘴里念念有词。
掌灯时分,徐令娴亲自端了一碗热汤面来。
她站在门口,看见儿子脑袋都快埋进书堆里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孩子不爱念书,可碰到喜欢的事,那可是整个身子扑进去,拽都拽不出来。
徐令娴摸了儿子肩膀,已经长得结实有力了,她柔声道:“文堃,先吃饭。”
“嗯。”文堃头也不抬一下,手里的笔还在纸上画个不停。
徐令娴把碗搁在案角,看他半天不动,又催了一句:“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
又过了两刻钟,徐令娴再来看,碗里的面已经坨了。
文堃还趴在案上,面前又摊开了两幅图。
她叹了口气,把面端走了,没有再说。
夜渐渐深了,炭火快烧尽了,凉意从墙角一点点漫上来,文堃却浑然不觉。
他把西域舆图重新摊平,从哈密卫往西,一道一道看过去。今天王弼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南洋水师不能全撤…亦力把里留够驻军…联络不服沙狐的瓦剌部族…
他拿炭笔在图上标了几个圈,又划了几道线。
画完了退后半步细细端祥,觉得自己画的像蛛网,又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身上流着朱家、徐家、常家、蓝家的血,更知道自己肩头的担子。
他想起父亲看他那一眼,没有笑,就平平淡淡一句“你动脑子了”。
可他觉得,那一句比什么夸奖都重。
更鼓敲过三遍,窗纸上雪光泛了白。
文堃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眼睛,恋恋不舍地把舆图仔细折好,压回案上。
他吹熄了灯,摸黑出了书房,带上门,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轮冷月挂在檐角,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裹紧大氅,往自己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望了一眼书房那扇门。
明天,还要接着看。
喜欢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请大家收藏:()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